整个寒水城主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刚刚拼死测试、道心坚韧得让人动容的江尘。

看着那个满脸震惊、身患“寒毒绝症”的玄嫣然。

听着他那番不求长生、只求与爱人相守百年，爱人若死、己绝不独活的宣言...

再对比之前，李泉、柳芸娘等人，一确认拥有灵根，立刻翻脸无情，背弃婚约，视往日情缘如粪土的嘴脸...

强烈的反差，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也斩破了那层被现实和利益占据的内心。

许多围观的女眷，已经忍不住拿起手帕，偷偷擦拭眼角，连一些汉子，都面露愧色，低下头去。

那三个刚刚被选中的“幸运儿”，李泉、柳芸娘和另一个年轻男子，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无形的目光千刀万剐，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那点沾沾自喜和优越感，在这份至情至性的“真情”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卑劣。

城楼上，凌晗仙子早已捂住了嘴，眼圈微红，看向江尘和玄嫣然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感动，她涉世未深，更容易被这种“凄美爱情”打动。

就连清冷淡漠的冷月仙子，此刻也怔怔地站在原地，双眼注视着那相拥的两人，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见过太多为了资源、为了地位、为了长生而互相倾轧、背叛、利用的修道者，情之一字，在漫长仙路上，似乎早已成了最廉价、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可今天，在这个偏僻小城，在一个落魄如乞丐的男子身上，她却看到了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如此不计代价的感情。

他不求长生，只为救她。

他测试灵根，不为己身，只为那一线救她的希望。

希望破灭，他想的不是自己如何，而是要与她同生共死。

这份心性，这份情意...比起那些天赋尚可却心性凉薄之人，孰轻孰重？

云汐阁的规矩是下品灵根才能入门。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宗门固然需要天赋弟子传承道统，但难道就不需要这种心性坚毅、至情至性、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守住本心、不负宗门的人吗？

杂役弟子...似乎不在此列严格的门槛之内？

虽然辛苦，虽然地位低下，但终究是踏入了仙门，有了接触仙法的机会，也有了...一线治疗那“寒毒”的希望？

冷月仙子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缓步再次走到江尘和玄嫣然面前。

江尘似乎这才“发现”仙子走近，连忙松开玄嫣然，向冷月行礼，

冷月的目光在江尘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旁边‘寒毒附体’的玄嫣然（玄嫣然：...），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

“你叫江尘是吧，如此意重情深，心性可嘉，虽灵根未达我云汐阁外门弟子标准...”

“但，我云汐阁亦有杂役之职，负责宗门日常琐事、药田打理、器物维护等，杂役弟子虽无正式弟子名分，修炼资源也远不如外门弟子，

但亦可居住在宗门边缘，有机会聆听一些基础讲道，赚取微薄贡献换取低阶丹药功法。”

冷月看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两人，继续道：

“若你愿意，我可做主，收你为云汐阁杂役弟子，虽前路艰辛，但总算入了仙门，或许...将来机缘巧合，能有转机也未可知。”

“至于这位姑娘的‘寒毒’...”

冷月看向玄嫣然，

“我略通丹理，回宗之后，可请丹堂师姐为你查看一二，宗门典籍浩繁，或能找到缓解之法。”

江尘闻言，立即抹去‘眼泪’，深深一拜：

“多谢大恩！仙子恩德，没齿难忘！”

玄嫣然也被江尘拉着，含糊地跟着行礼，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以杂役弟子的身份，进入了这个忘尘域的云汐阁！

虽然是最底层，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身边这个浑蛋王八蛋让她恨得牙痒痒...但至少，暂时脱离了这个偏僻的凡间城池，有了接触灵气和恢复修为的可能！

冷月微微点头，转身对凌晗道：

“师妹，带上他们，还有那三人，明日辰时，出发回宗。”

“是，师姐！”

凌晗连忙应下，看向江尘二人的目光充满了友善。

冷月又看了一眼依旧相扶站立、显得“患难与共”的江尘和玄嫣然，心中暗叹一声，飘然飞回城楼。

该做的，她已经做了。

剩下的路，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街道上，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久久不息。

今日发生的一切，注定会成为寒水城未来几十年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个乞丐的痴情与坚韧，两位仙人的慈悲与破例，对比那些新晋“仙人”的凉薄...足够让人回味许久。

李泉等人灰溜溜地赶紧离开，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江尘扶着“虚弱”的玄嫣然，走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

刚一离开众人视线，玄嫣然立刻甩开江尘的手，后退两步，眼神冰冷无比，死死盯着江尘，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江！尘！你好...你很好！竟敢如此编排我！寒毒？与你同生共死？你——”

江尘靠在墙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我们可不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你死了，我体内的九冥噬心诀失控，我也活不成。

我死了，你魂海中的魔种爆发，你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寒毒...”

江尘嗤笑一声，

“不过是随口一说，效果不是很好吗？冷月仙子明显动了恻隐之心。”

“你！无耻！”

玄嫣然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法反驳，因为江尘的计划虽然无耻，但确实有效。

“彼此彼此，如果不是你，我也落不到这种田地。”

江尘喘息了几下，正色道，

“玄大小姐，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虽然只是杂役，但总比在这寒水城等死强，等到了云汐阁，我们最好继续扮演好‘恩爱夫妻’的角色，不要露馅，

当然，你也听到了，人家收为杂役弟子的人是我，你也就算个家眷，若是不愿意，明日你留在寒水城，我自己去云汐阁。”

玄嫣然冷着脸，沉默了许久吗，她知道江尘说的是事实。尽管万分不愿，但眼下，和这个浑蛋暂时“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哼。”

她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但还是补充了一句，眼神锐利如刀，

“你最好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实力恢复，我第一个杀你！”

“放心。”

江尘淡淡回应，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