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玄幻 盘龙神剑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耳边初闻老僧语

盘龙神剑 列夕 7865 2026-03-10 08:41

  

  惊雷撕裂天穹,闪电如银蛇狂舞,狂风卷着暴雨在王贤耳边呼啸。

他的神海混乱不堪,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感知交织碰撞。

浑浑噩噩中,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是那个从昆仑山走出的少年,还是被魔眼侵蚀的容器?

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痛楚,那痛感仿佛化作漫天风雪,从他周身刮过,向着一片未知而血腥的星空飘去。

冥冥中,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又有什么被强行塞了进来。

虚空中传来人语,声音陌生而焦灼:“你好像有些不对劲,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声音在王贤听来却扭曲成了另一句质问:“那只魔眼呢,它去了哪里?”

摇摇头,王贤干裂的嘴唇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凭着残存的意识,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一角,摸索着蒙上了双眼。

布条系紧的刹那,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至少,他不必再面对那只眼睛可能残留的窥视。

他默默感受着四周风的流动。

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十丈外游移查看,片刻后愕然道:“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王贤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冷冷一笑:“废话!面对那只恐怖的眼睛,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话音未落,警觉顿生,“不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铮!”

灵剑若风应声出鞘,剑鸣清越而出。

王贤虽目不能视,却刹那将剑尖指向声音来处。

这里是魔界秘境,危机四伏,除了姫无双和深潭下的幽璃,他再无盟友。

这陌生的声音既非她们,便极可能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

就在他凝神戒备,试图听清对方下一步动作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然袭来。

惊得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天边的虚空仍在轰鸣——

惊雷阵阵,剑气弥天。

或者说,那轰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体内某种力量的激荡与冲突。

“嗡——”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金光自他体内迸发,将倒在地上的他完全笼罩。

金光如有实质,瞬间将来人隔绝在数十丈外,不得近前。

来人显然大吃一惊,连退数步,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是......佛门金刚护体神通?可你明明......”

金光让来人稍微清醒了片刻。

他定睛细看,只见王贤裸露的皮肤下隐隐有赤红纹路蔓延,如岩浆流淌。

不由急道:“不好!你一身发烫,气血逆行,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自燃而亡了!”

自燃?

是因为那只魔眼入体吗?

这是王贤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将他从深沉的黑暗中唤醒。

第一个反应是错觉——仿佛那惊雷就炸响在颅内。

他拼命想睁眼,却愕然发现眼皮沉重如山,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不,不是抬不起,是眼睛上蒙着布。

——他想起来了。

一阵剧痛从喉咙深处传来,火烧火燎。

他下意识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嘶哑地挤出一个字:“水......”

周围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风雷声。

干渴如地狱之火灼烧着他的意识,身体深处不知哪来一股力气,让他微微挪动了身子。这一动,脑海反而清明了几分。

“啊!”旁边传来一声轻呼。

紧接着,空中仿佛真的下起了雨——清凉的水滴点点落下,打湿他的脸庞,润泽他龟裂的嘴唇。

王贤仰面张口,贪婪地吞咽着这甘霖。

几口水下肚,神智又清醒了些,他竟喃喃自语起来:

“我说......你一路追来想要杀我,却没料到我先瞎了吧?”

“还有那谁......我射了你一箭,让你生不如死......眼下也轮到我了,这也算扯平了......”

“那谁啊......从此以后,我也不能再保护你了......再有危险,要靠你自己了......”

他将叶红莲、燕回公子、姬瑶光——这些在秘境中相遇、纠葛、或敌或友的人们——挨个数落了一遍。

语气似埋怨,又似诀别。

唯独深潭下的幽璃,他并不担心。

那女人正在蜕变的关键时刻,一旦破潭而出,必将脱胎换骨。届时,这秘境中还有几人能威胁到她?

周围猛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要走到他面前。

王贤挣扎着再次试图“睁眼”——不是肉眼,而是以神念感知。

但体内空空荡荡,所有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

模糊的感应中,一个身影停在十丈开外,而那身影背后,似乎还有两道纤细的人形轮廓。

是敌是友?是幻是真?

“你......是谁?”他再一次低声问道,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这一次,来人听清了。

“我是谁?”

那声音带着一种沧桑的温和,仿佛在沉吟。

随后,王贤感到有物体破空而来,轻巧地穿越了那层护体金光,落在他手边——是一个水壶。

王贤摸索着抓住,入手微温。

他毫不犹豫拔开塞子,将其中剩下的半壶水一饮而尽。

清泉入喉,如甘霖洒入龟裂大地,那股灼烧般的痛楚顿时缓解大半。

心神一松,无边的倦意再度涌上,他头一沉,又昏睡过去。

来人似想上前探查,却被金光柔和而坚定地推开,只能无奈驻足。

他默默观察良久,见王贤呼吸逐渐平稳,方才长舒一口气。

喃喃自语道:“不碍事了......是伤势太重,体力心神俱都透支所致。静养些时候,当能恢复。”

“安下心来,好好睡一觉吧!”

“别怕!”

这一番话语仿佛有某种安神之力,昏迷中的王贤眉头微微舒展。

又不知过了多久。

其间王贤数次短暂苏醒,皆是片刻清明后便再度沉入黑暗。

朦胧中,他总感觉不远处有个人静静守候,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始终注视着他。

恍恍惚惚,他看到了许多人。

幼年时温柔抚摸他额头的母亲,容颜已然模糊,只剩那双盛满怜爱的眼睛。

天真烂漫的李玉在花丛中转身,笑靥如花。

刻骨铭心的师姐端木曦白衣执剑,眉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忧悒。

贪玩的唐天挤眉弄眼,递来一只烤得焦香的野兔——

碎片般的影像闪烁而过。

有一次,他甚至看见昆仑山上的师父——

等等,师父?

他哪来的师父?

除了凤凰城那个整天醉醺醺、满嘴跑火车的老道士张老头,他何曾拜过师?

还有熊二师兄憨笑着坐在火堆旁,眼巴巴等着他烤山鸡——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不知这副表情是苦是乐。

也许,眼前一切终究只是心魔制造的幻象,一场颠倒迷离的梦境。

可如果真是幻象,为何心会这般刺痛?

师父、母亲、李玉、端木曦、唐天......如果你们真的存在,又在哪里?为何留我一人在这黑暗深渊?

隐隐约约,一阵诵经声传入耳中。

低沉、平缓、富有节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又轻如羽毛拂过心湖。

这个时候念诵佛经,是为超度,还是镇压?

难道自己当真入了魔,需要佛法洗涤这一身罪孽与浸染?

王贤在片刻清醒中思索,神海内记忆的碎片如漫天雪花纷扬落下。然后,他又失去了意识。

“咚......咚......咚......”

这次不是诵经,是木鱼声?

还是古钟鸣响?

悠远的声音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一声声,敲开梦魇的枷锁,直抵心底最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着要看一眼,只是安静地躺着,放下所有戒备与思虑,不去想身在何处,不去管身外世界如何动荡。

他的世界,暂时只剩下这声声低鸣。

“咚——咚——咚——”

木鱼声悠扬不绝,仿佛自亘古响起,将永无止息。

它在虚空中回荡,也在王贤破碎的心神间筑起一道宁静的屏障。

他侧耳倾听,呼吸越来越绵长平稳,整个人仿佛飘荡在一片祥和的佛国净土,不愿离去。

一个失明之人,置身魔域险境,本该惶恐绝望。但在这奇异的诵经声中,痛苦似乎暂时远离了。

只是,那护体金光终究非无穷尽。

它的光芒开始微微摇曳,明灭不定。

终于,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破了这片宁静。敲打在心底的木鱼声,在这一刻倏然远去,恍若退潮。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王贤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安宁下来。

他没有试图睁开黑布蒙住的双眼,而是第一次,真正睁开了心眼。

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一个老和尚。

枯瘦如古松,面容清癯,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澄澈如婴。

他身上僧袍破烂不堪,沾满尘灰,竟比王贤的衣衫还要褴褛。他就盘坐在三丈之外,手持木鱼,目光平和地望着王贤。

不,不是望着。

老和尚的眼眸澄澈,却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

更让王贤心惊的是,在老和尚身后,隐隐绰绰立着十几尊罗汉虚影。

这些虚影大小不一,神态各异,或怒目,或慈悲,或沉思,或低眉,分列两行,虽虚幻不清。

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仿佛拱卫着中央的老僧。

王贤默然之间,心眼再看四周,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竟是一座塔的内部。

九根巨柱撑起高阔空间,柱身以金色滚边装饰,雕梁画栋,绘有麒麟、凤凰、金龙等佛门瑞兽。

每一幅图案都栩栩如生,笔法精妙绝伦,纵然王贤对佛门艺术了解不深,也知这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塔顶中央,一个巨大的“卍”字金光内蕴,周围一圈垂落数十条经幡。

这些经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若不是塔外隐约传来的魔气与阴风,王贤几乎要以为自己置身某座千年古刹的大雄宝殿。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