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
顾寒终于彻底明白黑衣青年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
虽然有很多个顾寒。
可在这座现世中，他就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这，很不合理。”
“的确不合理。”
青年点头，“因为对于我们的现世而言，我们其实是不该存在的，便如同罗和极……对于他们的现世一样。”
罗和极？
顾寒听得一怔。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太强，因为他们太强了。”
青年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顾寒一愣，却没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七尊的实力他见过。
虽然同为迈出那半步的强者，可当年却被极和罗斩杀殆尽，近乎毫无还手之力。
极和罗的强大，确实过头了。
“你说得对。”
“他们的出现，的确很突兀。”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毕竟论实力而言，七尊加起来，也绝非终极的对手。
可偏偏！
七尊为了应付大幻灭的到来，推演出了终极二意，将之蕴化成了罗和极。
任何人。
都不可能凭空创造出自己无法想象的东西。
哪怕！
七尊早已迈出了那半步！
“他们不该出现，可偏偏出现了……为什么？”
“不清楚。”
青年摇头，如实道：“因为我们的强大，是源自他们。”
这句话一语双关。
可顾寒却听懂了。
他也好，对面的青年也罢，都是顾寒，走的都是极道……都和极有着莫大的关联。
除非！
他们能够彻底超越极，否则就算再强大，也无法摆脱极的影响，更遑论弄清楚其来历了。
“罗和极是很强。”
“可……你也很强，至少，你甚至已经接近巅峰时的极了。”
眼前的顾寒。
是历经过大幻灭的顾寒，是一身实力消退了不知道多少的顾寒。
可……
顾寒却偏偏有种感觉。
这个顾寒已然将另外一条极道之路走到了极致，几乎可以媲美曾经的极！
“大幻灭之下。”
“无人能够幸免，你能活下来……就证明你很强。”
他没有经历过大幻灭。
可他知道大幻灭的可怕……这一点，从当年七尊的反应就知道了。
七尊面对大幻灭时的恐惧，不是伪装，不是夸大，那是发自本能的……绝望。
而眼前之人。
能够抵消掉大幻灭的消磨之力，存身至今，足以见得其强横！
“我当然很强。”
青年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谦虚，也没有半点自夸，因为事实也是如此。
“我的极道虽和你的不同，可我也确实走到了极致，迈出了那半步。”
“便是罗和极，也未必能败我。”
“纵使大幻灭降临，也依旧无法彻底磨灭我。”
“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忽而有些怅然，“这又有什么用？我终究是个失败者，败得彻头彻尾，像一条丧家之犬。”
顾寒沉默。
虽然躲过了大幻灭的消磨，可躲过去的……也只有对方自己而已。
当所珍视的一切彻底消失，再没有重现的一日时，活着，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想到这里。
一路走来都不曾有过任何恐惧的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道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怕！
他怕有一天他拼到最后，也是如眼前的顾寒一样……只剩下了自己！
“你，很痛苦吧？”
“……恩。”
青年足足沉默许久，才给出了答案。
此刻的他，和面对大祖时完全不同，似乎因为对面的是另外一个自己，他难得吐露了心声。
“大幻灭之后。”
“我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都……痛不欲生。”
一句话。
便压得顾寒心头一沉，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其实很不希望你再经历一次我们经历过的痛苦……不过好在你大概率也不会。”
青年看着他，嘴角微扬。
竟是又露出了一丝笑意。
“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才是最圆满的那个……顾寒。”
圆满。
便意味着最接近成功。
这句话。
他没说出来。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这句话，有很多人对我说过。”
“因为就是事实。”
青年眸光一垂，忽而看向了脚下那片腐朽沧桑的框架残片，轻声道：“我们虽然都是顾寒，可因为现世的不同，所以经历也不同。”
“亲故，爱人，敌人……都不一样。”
“而除此之外……”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还有一点最大的不同。”
“什么？”
“我的现世中，没有苍茫八祖，没有罗天道众，没有渡世玄舟，更没有没有……罗和极。”
“……”
顾寒心神猛地一震！
“怎么可能？”
“你觉得不可思议？”
青年看着他，目光平静，“可这就是事实，在我的现世里面，我最后的对手……是一个类似苏云的人。”
“他很强，很有谋略，也很有实力。”
“按照既定的框架走向来看，他是有资格，也注定要迈出那半步的。”
“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他最后遇上了我。”
“然后呢？”
“虽然有些艰难，可他还是败了，我赢了，我……迈出了那半步。”
顾寒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对方的意思，他自然能明白。
因为他所在的这座现世框架的既定走向，是苏云最终战胜莫长空，迈出那半步。
如今因为他的出现，因为极和罗留下的种种后手，这个结果就变成了未知。
可……
这并非重点！
“既然你的世界里没有他们，那你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遇见他们，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青年打断了他。
“我见到他们，是在我迈出那半步之后，他们才现身，为我解释了一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顾寒敏锐地捕捉到，在提及这段往事的时候，他眼中的痛苦比先前多出了数倍还多！
“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我刚刚迈出那半步，邀请我那位故交探索现世框架……彼时的我正值巅峰，心气很高，自是无法接受极和罗说的那些事实。”
说到这里。
青年的目光里不只有痛苦，更多了几分自责，悔恨，悲戚。
“于是，我和极大战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