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证道台上，微风拂面，阳光正好。

顾修端坐王座，拿着一卷竹卷观看，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上一口，舒适惬意。

而坐在他对面的康时雨，却没有半点惬意，他只是双目锐利地盯着顾修，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只是可惜，顾修的表情太平淡了，完全没有他所预期的任何情绪夹杂其中。

但从气氛上来说，两人此刻似乎已经攻守易势，可实际上，从坐下开始的那一刻起，顾修和碎星的讨论就没有停下过。

“哈哈哈，唬住了，唬住了！”

“我就说，历史上也有寂尊被杀过，为什么还会有十二寂尊存在，这些狗东西肯定是死了一个，立马就有人去接受传承。”

“顾小子，你得盯紧他，狠狠地诈一诈他！”

果然，康时雨率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是想诈我？”

这问题一出，碎星顿时咯噔一声，倒是顾修依旧慢条斯理，他只是笑了笑，瞥了对方一眼再次看向手中竹简，不作回答。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好似他手中的竹卷，比坐在他对面的康时雨，或者说寂尊还要引人瞩目一些。

可事实上。

顾修的采耳神通早就已经全力动用，得益于十家神道的接连祝福，顾修的神魂也得到了长足进步，哪怕后面没有用羽化丹，可神魂的增长却也丝毫不弱于丹药效果。

而得到提升的神魂，再次动用采耳神通的时候，虽然无法完全洞悉康时雨的完整想法，却也能够大概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在他的感知中，康时雨很焦躁，很焦虑。

同样，也很忐忑。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能说出我死不代表寂尊死？”

“这些消息三垣圣城不可能知道，遗留信息绝对不会有这些东西存在，他肯定是在诈我，一定是！”

“可……万一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呢？”

一连串的思绪不断在脑海中转悠，让康时雨的心情越发糟糕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来三垣圣城，干预三垣人族的人皇之争，根本就是个错误。

不光没有完成任务，反而使得自己落入被动局面。

他目光偷偷朝着后方打量。

这证道台上只有他和顾修两个人，而其他人都还在之前封疆大阵所在的区域，另外九个“自己人”此刻已经重新被封疆大阵封困起来，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只能独自面对顾修……

顾修迅速有所察觉：“他对我动了杀心，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对我出手，把我杀了。”

碎星急了：“完了完了，我就说咱们太托大了，就这么单枪匹马面对寂尊，哪怕这玩意好像擅长的不是战斗，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恶念非常浓郁，他要是真的拼命，你可就真的危险了。”

顾修倒是显得很淡定：“放心，他不会出手。”

“为什么？”碎星问。

顾修回道：“习惯了用脑子，必然不会用蛮力，而且我越是平静，他就越是忌惮，事实上我感觉得到他内心似乎很纠结，而且对我的忌惮也越来越深了。”

碎星：“你小子这行事风格太冒险了，都当人皇的人了，要以稳重为主，不能以身犯险。”

顾修无奈地想翻白眼。

当人皇这回事，无论怎么说，其实他都有点赶鸭子上架。说实话，若是有得选，他还真没打算给自己揽这么大的责任压在身上。

不过这种话顾修没说，事已至此，说这个只会让碎星内疚。

“谈谈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正在和碎星讨论着如何诓骗讹诈寂尊的时候，康时雨终于再次开口了，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和之前已经有所不同。

顾修放下竹简：“我想合作。”

“合作？”康时雨轻蔑一笑，似乎在他看来顾修没资格和自己说这两个字。

顾修倒是面色如常：“是的，合作，各取所需。”

“怎么个各取所需法？”

“很简单，我需要知道一切，你得告诉我，我能放你一条生路。”

康时雨当即嗤笑：“你明知道杀了我没用，你觉得我有可能答应你吗，甚至还把我族秘密告诉你，你这算是在痴心妄想吗？”

顾修回道：“合作本就是在信任的基础上，各自拿出筹码交换而已，你若觉得我的筹码不够，可以提出要求。”

“这不可能，我不可能背叛我的族群。”康时雨摇头。

顾修显得并不在乎：“那我的筹码，有一条是可以配合你演戏呢？”

康时雨愣了愣：“配合？演戏？”

“是的。”顾修点头：

“你此来有自己的目标，完不成这个任务，想来你就算回去了，多半也会受到惩罚，那个惩罚可能比死了还要痛苦，所以相对比死了，你其实也害怕回去接受惩罚。”

“但若是我给你完成任务的机会，至少让你口中的族群觉得，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呢？”

说到这里，顾修略作停顿，看了对方一眼。

康时雨面色如常，似乎依旧不屑一顾。

但顾修却从他的内心波动中，感应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当下双手放在桌面，身躯前压：

“甚至是，我可以帮你，让你在你的族群，获得更多的权势。”

“寂尊有十二尊，总要有一个话事人，你是一个聪明的存在，不像是一个愿意屈居人下之辈。”

顾修的声音很平淡，但在康时雨听来，却带着某种好似能够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他的目光都开始快速闪烁起来，其中有野心在滋生，有贪欲在疯长。

他觉得是自己本身就有这个想法。

可实际上顾修清楚，他是动用了出纳官神通，修为比他低的甚至能够被他的话蛊惑。寂尊很强，无法干涉，但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让对方生出一些野心，也不是不行。

“顾小子，行不行啊？”碎星有点不放心。

顾修迟疑了下：“应该没问题。”

“应该？”

“寂尊既然是恶念聚合之体，那注定他们不可能是为了族群不顾生死之辈，野心和欲望反而会被无限放大，至少我神通感觉是起效了。”

果然。

康时雨沉思片刻后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一切。”顾修回答：

“我想知道有关于三垣孽海、寂尊和孽妖甚至天上的三枚血月的所有消息。”

康时雨眼中晦涩难明，片刻之后摇头：“我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你，有的东西，哪怕是我都不知道，还有的东西，不是我能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会出现难以想象的后果。”

顾修并不意外，只是惊讶对方这次说的竟然是真话：“那就挑你能说的说，比如寂尊。”

康时雨摇头：“你得先告诉我，你们对寂尊的了解有多少，你为什么会知道关于我的秘密？”

“很多，我知道的有很多。”顾修回答。

康时雨眼中有些不屑。

他不相信顾修的话，据他所知三垣人族对寂尊的了解非常浅薄。

顾修自然看出他的想法，倒也没有在意，只是轻轻扣动桌面，幽幽说道：

“十二寂尊，并非十二个独立的生灵，而是十二个空缺的职位。或者说，是十二分不会断绝的传承，你死了，但传承会立刻有人接受，成为新的寂尊。”

“而你们的力量……”

顾修抬头，看向天穹之上的蓝天，但却好似能够穿透蓝天：“来自上面。”

他这是赌，他说的这些，是靠着蛛丝马迹，以及对方反应推测出来的。

而他说的上面，是说的祭坛上方的那三轮血月。

结果证明。

唰！

康时雨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顾修，瞳孔都在此刻骤然放大，看上去骇人无比。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顾修明白。

自己。

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