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道别的时间。

克洛伊哭得不能自已——吕其蓁和加荷多蕾要跟着赫斯塔一起去市区，原本说会待在农场的铁锡也要一起走，这个曾经热闹的行宫，顷刻间就要恢复以往的冷清。

吕其蓁原本打算跟图兰一起搬去阿玛尔甘实验室的职工宿舍，后来地图上一看，离水银针基地就隔着两个街区，干脆就去基地临时申了一个床位，她说克洛伊也这么做，这样她们几个随时可以相聚。

克洛伊抽抽嗒嗒地拒绝了——她还是讨厌和赫斯塔有关的一切。

莱凛眷恋地看着这些人提着行李，跟随赫斯塔前往下一站，她也非常好奇在水银针的基地生活会是怎样的光景，只是眼下农场仍需要她。

时至今日，加入她们的鲸人数量仍在不断增加，一些农场外的住民也对阿斯基亚自由阵线表现出了兴趣。这些事务都需要她帮忙打理。

沃桑德塔和海泽尔也都一并留下，前者能让新加入鲸人的状态快速稳定，后者还在为农场的限电与新规划每日奔走，这个工程量至少还要几个月才能完成。

尤加利紧紧拥抱了海泽尔，后者搜肠刮肚地想说点儿什么，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这个年轻的肩膀，呢喃似的说了句“好好的”。

尤加利跟在铁锡的身后上了车。

等到所有人都上车了，大家发现还有几个伽叶跟十一琪琪一起不见了踪影，这把大家都急坏了，正当众人商量着要去哪里找人时，琪琪突然从农场另一头跑来，说她们好几个人正一起拆哪狐和狐不开的木屋，很快就来。

正说着，几个伽叶扛着成年人都难以轻松拎动的木板，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来——这情景看得夏英等人发出尖叫，因为那些木板的两端都暴露着尖锐扭曲的黑色钢钉，孩子们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十一艰难地扛着两块厚木板，半扛半拖地追在最后面，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两只狐狸听话地跟着她，它们一直冲在前面，每当拉出十几步的距离，就立刻停下，重新跑回十一身边，如此循环往复。

几个老师赶紧上前帮忙，结果在忙乱中反而被明知危险的钢钉划破了手臂，众人又忙作一团，心急火燎地找起医疗包——至于疫苗，就干脆等进了水银针基地再打。

琪琪早就整理好了哪狐和狐不开的疫苗凭证和检疫报告，这会儿正把文件给夏宜学检查。

几个老师严辞拒绝了十一携带木板上路的想法，十一当场耍赖，倒地大哭，尤尼斯直接拎着脚把她倒吊着提上了车，琪琪全程红着脸坐在十一身边，小声安慰十一，等到了水银针基地，她们可以再做一个新的。

这天傍晚，先前载着众人去过市中心的大巴，正式将少数鲸人和大部分孩子们都带进了十二区预备役基地。

在她们之后，一辆小车载着赫斯塔和阿雷瓦洛，直接开进了基地的地下停车场。

地面以上的宿舍楼已经被打扫干净，大家提着各自的行李搬进了这里，赫斯塔决定在最初的一个月暂时不提基地的地下部分。

相比于行宫里宽敞的房间和舒适的软床，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显得太过普通，但孩子们仍然兴奋地笑闹，在标准的上床下桌宿舍里追逐打闹，几次被辅导老师制止。

尤尼斯和加荷多蕾都很喜欢预备役基地的陈设，这样专门为集体生活而准备的地方实在令她们感到亲切——她们喜欢这里，远远胜过皇帝的行宫。

一整天的准备和搬家让所有人都非常疲惫，大家简单在食堂布置了一个庆祝仪式，庆祝新生活的开始，但赫斯塔不知去了哪里，全程都没有露面。

凌晨一点，又一辆大车开进水银针的基地。

伯衡先从车上下来，然后三十七个六岁到十一岁不等的孩子神情拘谨，依次下车。

虽然这个数量相比于之前承诺的五十个伽叶稍有出入，但伯衡觉得三十七人也已经很多，多到足以交付当初他给赫斯塔的承诺。

这一次他带了四个自己最得力的干将前来，决定全程跟进赫斯塔之后的训练计划——这四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可以留下就好。

然而赫斯塔在感谢了他的慷慨之后，只是简单说了句“我上次都和你说过了，我这儿男的出入不方便”，就拒绝了他的全部人选。

起初伯衡还尝试争辩，试图说服，结果赫斯塔竟完全不接茬，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摇头，伯衡才意识到这件事没有谈判的余地。

“你可以让蛮纳过来，”赫斯塔笑着道，“我看尤尼斯和加荷多蕾都很想念她。”

“谁来蛮纳也不能来啊，”伯衡叹了口气，“没了蛮纳，山里的事情就转不起来了。”

赫斯塔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几个男人在另一栋宿舍楼里将就了一晚，伯衡决定天亮后找机会让赫斯塔带自己在基地里转转。

……

次日，西莫娅来到赫斯塔的新办公室前。

她昨天刚从赫斯塔那里接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任务，她想了一整晚，想得心情沉重，有一些细节想来找赫斯塔一起讨论，然后下午再直接去医院找索菲。

门虚掩着，她没想太多就直接推门而入：“简，我——”

“别动！”赫斯塔几乎是立刻发出一声警告。

这声音把西莫娅吓得整个人都停了下来，她整个人的动作都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赫斯塔迅速把桌面上所有的材料收拾起来，一股脑儿地堆去了脚边。

“好，你可以过来了。”赫斯塔抬起头，“……门锁坏了，我今天会找人来换个新的，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西莫娅缓步走到赫斯塔桌前，沉默半晌，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刚才，是在整理肯黛相关的材料吗。”

赫斯塔看了西莫娅一眼：“你真的想知道吗？”

西莫娅怔了片刻：“……不想。”

“那就别问了。”赫斯塔低声道，“和你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