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怍旬？其实我跟你那位父亲的交情，并不见得比跟你多多少。
而且众所周知，背后议论人是不礼貌的。
面对甘宝宝的请求，那一刻付前不禁感叹，这就是勤奋的代价。
不仅是不速之客，甚至还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一定要强行延长营业时间，就是这样的下场了。
“如何看待甘怍旬”，甚至连这个提问句式都是如此经典。
问题在于自己跟那位实在算不上熟悉，强行回答会被点踩的。
“很有胆量。”
想象着严重的后果，付前直接强行回答。
那位上任依旧没多久的市政官，别的不说冒险精神还是很有一些的。
之前为了打破上京僵局，甚至不惜以身为饵，巧妙引入执夜人的力量打击反对者，争取到更多主动权。
虽然最后的结果很理想，甚至一定程度上诱发了艾姆波阁下的悲剧。
但对于一名普通人体质的选手来说，称为鸡蛋上跳舞都嫌轻了，属实胆子很大。
“胆量……”
然而对这已经不低的评价，甘宝宝女士竟依旧不是太满意的样子，喃喃重复着关键词。
“就像敢于从栅栏跳出去的小羊？”
……
果然是因为这个来的吗？
老实说甘宝宝女士此次到访虽然突兀，但付前倒并不觉得，她一定是遭了什么邪祟。
就算是一直暗中过招的针巫，一时兴起又想耍什么手段，选择这样一个工具人性价比也是极低。
超凡者和普通人作为被侵害对象的时候，事情性质可是有根本性不同。
文璃，加可可，甚至是米兰达……
君不见就算在执夜人身居高位，针巫阁下之前选择的目标，也都是在超凡圈子里打转吗？
圈子里的事圈子里解决，不能把普通人作为目标。
这一条看上去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目前看下来却硬是被执夜人执行成了铁律——
当然抓不住做小动作的所有人，甚至很可能抓不到大多数人，但你最好别被我抓住。
否则执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正是靠着这种铁血手腕，才维持住了仿佛空中楼阁一样的社会结构。
就像很久之前自己感叹过的，正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样的运作模式就不应该存在。
更不用说后果很严重同时，预期收益也实在不高。
别说甘宝宝和自己的交情，就算是她老爷子过来，明显也存在极大风险被自己拒之门外。
更不用说想要以这样一个身份，探得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
总而言之，付前比较相信甘宝宝所说，跑来这里纯属是个人行为。
至于明明没多少看书的兴趣，驱使这种个人行为的动机又是什么？
简单，刚才的问题已经做出了解答。
以身入局兵行险招的父亲，被比喻为敢于跳出栅栏的“小羊”。
胆量是有了，自我突破也不容易，但这不得了的举动，终究只算“人类”划定的规则里，无关痛痒甚至带点儿可爱性质的反叛。
十八九岁正是爱思考人生的年纪，对于这个世界的运作，甘宝宝女士怕是有跟自己类似的感触——一片让人感觉不真实的空中楼阁。
“挺像的。”
分析着顾客的来意，付前对比了下甘老爷子和羊的上厕所频率，真的点了点头。
……
所以这风气是不是不太对？
虽然书籍确实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但身为生意人，老是免费提供成长烦恼的咨询，多少还是有点儿违背职业道德了。
似乎是没想到回应会如此直接，对面的甘宝宝一时无言，连礼仪性的笑也是僵住。
可惜对于她这份反应，付前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自顾自喝着赚来的茶。
凡事要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先直接的。
自我剖析这项运动的强度，从来都是很高的。
“抱歉我刚才的提问有些失礼了，不过阁下还真的是直率。”
让人欣慰的是，就在手里的茶喝完前，甘宝宝女士还是成功回过神来，并且第一时间为刚才的问题道歉。
“怪不得父亲跟我说，跟阁下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诚恳，其实我确实只是找个借口来这里，为的就是想跟阁下说几句话。”
而下一刻她自嘲般摇了摇头。
“不知道阁下信不信，其实我非常敬佩我的父亲，即使只知道他做的一部分事情。
“但也恰恰是这样，当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了更多东西后，却是有越来越多的悲哀情绪涌现……那些不得了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
世界不过是超凡者们的游乐园，普通人任何的体面，底色都不过是怜悯与戏谑？
老实说单论待人接物的水准，甘宝宝和文大小姐还是有差距的。
前面刚道完歉，后手就再次沉醉于自我抒发里。
好在对于她的来意和动机，理解起来实在不困难。
虚无主义嘛，很多年轻人都需要迈过的坎。
甘宝宝女士的烦恼，在于她的父亲确实称得上出类拔萃，以至于“这一切都有意义吗”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冲击力尤其之大。
“可以悲哀，毕竟普通人在超凡者面前确实是极度孱弱，不管肉体还是精神。”
但考虑到对方甚至不准备在这里买几本“人性弱点”之类的书，付前也无意安慰那无知的少女，直接继续点破残酷的现实。
嗯……
导致的结果是甘宝宝的手险些抓错地方，被茶具烫了一下之后条件反射般收回。
甚至那肉眼可见红起来的指尖，还顺便诠释了肉体的孱弱。
不过稍稍定神之后，这位还是默默伸出手去，给书店老板再倒上一杯。
不错，甘怍旬老兄在子女教育上，还是花了些功夫的。
“不过据我观察，有些事情还是同样数量级的，比如对死亡的恐惧。”
付前微微点头，这才继续分享。
“……以超凡者强韧的生命，也会有那么强烈的恐惧？我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果然甘宝宝眼睛一亮。
“强韧的生命只代表不容易死，你也知道就算是普通人里的大人物，也会喜欢利用自身优势唬人。”
付前摇了摇头。
之前的艾姆波事件，这就算给甘老爷子助攻的报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