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春节刚过不久，此时的叶厂长已经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厂里的苏联专家虽然还没有接到撤离的通知，不过叶厂长知道苏联专家撤走也差不了几天了，其他人觉得国家的摩擦不会影响大的合作方针，但是历史告诉了我们还是影响到了。

“苏联专家在咱们这里吃住都还行吗？”

躺在病床上的叶厂长现在虽然还是厂长，但是撤厂的工作已经在进行中了。叶天最后的一次会议就是撤厂会议，随后召开了最后一次的职工大会。撤厂的工作要到5月才能彻底的完成，因为还有一批学院在5月份结业。大姐去打饭去了，现在的叶厂长身体已经瞒不住了，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吐血。

“都还可以，怎么突然问这个事情了。”

“没什么，给他们的生活水平再提高一个档次吧，他们马上要撤走了。”

“不会吧，我们不就是起了一点摩擦吗？不至于把专家都撤走吧。”

叶厂长现在艰难的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武厂长。

“专家撤走是肯定的，就凭借赫鲁晓夫那个小心眼，他怎么可能不撤走？不撤走他苏联的脸放在那里？全世界都这个样子你中国这么例外，苏联该怎么混？”

给自己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如果自己的时间多一些的话，自己就能稳妥的安排一个接班人了。只不过时间上来说每个时间都是关键，接班的他们哪里知道后面要怎么操作，靠人还不如靠自己。但是发展道路中断才是叶厂长最心疼的，未来技术上的竞争能不能赶得上，能不能比以前更好。

“武厂长，我这边拜托你一个事情，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家人，这是我能给家里做的最后一点帮助了。”

叶厂长现在能做的就是给自己家里安排足够的粮食来度过接下来的难关了，技术上的问题只能是等着考验结束之后，武厂长和大姐的眼力了。厂子撤厂了，很多的机械设备不断的被装上车运走，武厂长简单的来医院见了一下叶厂长，还要回去主持工作。

“行，我就先走了，你安心养病。”

在武厂长走后，大姐推门进入了病房。这么些年了，再一次仔细的看大姐，大姐还是那么漂亮。至少在叶厂长的心里，这个平凡的女子还是陪伴了自己的一生的。自己两辈子人了，虽然上辈子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不过这辈子还能娶一个老婆还是老天心疼自己啊。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真漂亮，我就是想看着你。”

大姐一脸的害羞，虽然病房此时没有其他人，但是这么露骨的话大姐还是不能接受。

“现在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回家去做？”

“不吃了，你在坐在这里好好陪陪我吧。”

叶厂长把手慢慢的盖在大姐的手上，原本炽热的温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股冰凉。大姐双手紧紧握着叶厂长的大手，一双大手满是伤口，伤口里面都渗入了油污，在皮肤上是一片一片的黑色。

“好，你陪你。”

叶厂长的手紧紧的握着大姐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看着。慢慢的叶厂长脸色变得有些潮红了起来，手上也有了一些温度。

“这么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我愿意。”

叶厂长突然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身上白色的被子被染的通红。

“你怎么了！我去叫医生！”

大姐慌得就要立刻去叫医生，刚站起来，叶厂长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把大姐拽到了床边。

“不要叫了，我觉得我的时间不多了，记得我给你说的事情，下辈子你找个好人家，别找我这样忙了一辈子的人了。”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身上的衣服被血液浸染的通红。

“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大姐一下子捂住了叶厂长的嘴，泪水不断的流下来。叶厂长这边点点头，然后费力的伸出手摸了一下大姐的脸。现在叶厂长觉得自己有些太累了，从来就没有感觉这么累过，感觉自己随时一闭眼就能睡着的。

“我想睡觉了，我感觉自己太累了。”

紧握的手也慢慢的开始松开，叶天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自己身边有很多人在说话，他们说话的声音挺小的，然后慢慢的感觉到自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比这时更放松的时候了……

“醒醒！醒醒！呜呜呜呜……”

当老三再次提起自己的老师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之后了，现在的老三也已经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了。

“我的老师培养了三个学生，我的师兄是现在麻省理工著名的美籍华人老师，我的师姐则是负责沈阳机床厂某些部门的领导，最后一个自然是我了。当年我们师兄妹三人在老师的灵堂前分老师的东西，老师留下了笔记，工业标准和一本老师编写的机械设计加工基础。师兄拿走了老师的笔记，所以在中美蜜月期的时候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然后成为了著名的理论家。师姐则是把东西都给了我，因为师姐觉得我这个老三需要更多的帮助。”

“在其他人看来，是不是我的师兄拿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最好的东西在平时老师就已经交给了我们。工业标准和机械设计加工都是老师一直以来就在教育我们的，那些笔记只不过是老师的一些想法和概念。真正的财富还是在老师哪里，老师挑选继承人最后看的还是品德，尽管老师不在了，不得不说老师还是对我们三个分析的比较透彻的。”

“在老师死后的几十年，老师依旧送给了他认为的最优秀学生一份厚礼，一份足够让很多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出来的技术成果。我一直是个笨人，我真的挺笨的，不像自己的师兄依靠手里的笔记本就可以当上麻省理工的老师。但是这一份大礼是从根本上让制造业提升了一个台阶，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认为我神话了我的老师。”

“不过我想说的是，我的老师根本不需要神话，他始终是一名优秀的老师和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