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韦沅就这么在这里住下了。笔・趣・阁xs.062m.com
蝎姬颇为高兴,她许久没有遇到这么个好玩的人了,所以总是来找韦沅去日出溜达。
这天有一批大雪山上的人下来,是来向蝎姬求药的,韦沅也被拉着一起去了。
“大雪山距离我们这里可有一段路程,那些人从大雪山上下来要半个月的时间,到我们这儿又要半个多月,所以他们每次入冬都要提前下山来找药,这次晚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蝎姬边走着边跟韦沅说,大概走了一刻钟才远远的看见大雪山人住的帐篷,排列整齐的几十顶普通帐篷,应该是天阙子为了接待各个部落的人所搭建的。
从这方面就隐隐看得出来,天阙子的强迫症的严重性!
冬天的路程本就难走,所以即便看见了那地方,又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的风不大,只是偶尔吹过来的时候会卷起一些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韦沅的鹿皮鞋子外面的短毛已经被打湿了,不过这鹿皮保暖效果还不错,至今韦沅也没有脚被冻僵的感觉。
“药仙姐姐来了!药仙姐姐来了!”
一个穿着破皮袄的小女孩一看见蝎姬立即转身向帐子里跑去。
沙漠里的人似乎都信奉各路神仙,早晨的太阳是神仙,路边的石块是神仙,天上落下的雨雪更是神仙中的神仙,但凡遇到的都是要跪拜的。
至于蝎姬,每年她用药材治好了不少人的病,所以被大雪山上的人称为药仙娘子,小一些的孩子就叫她药仙姐姐。
一个脸如同山核桃一样满是皱褶的老人杵着拐杖出来,颤颤巍巍的朝蝎姬笑,这人就是大雪山部落的长老了。
“今年大雪山上雪来得大了一些,下山的时候遇到了雪神娘子发怒,我们有几个勇士被雪神娘子拉去当护卫了……”
长老看见蝎姬时就叹气说道,脸上满是哀叹,韦沅听不太懂这个长老说话,但猜想他们从大雪山上下来,九死一生,肯定会遇到不少的事情。
“这位是?”
看见韦沅站在蝎姬身旁,也不像丫鬟,长老客气的问道。
“这个是从大周来的韦姑娘,是一个巫师。”
蝎姬介绍了韦沅,脸上有种韦沅说不出来的得意。
“姑娘大福。”
长老居然朝韦沅行了一个古礼,说着有些别扭的大周官话,不过发音却是极准确的。
“我小时候曾经有幸跟着我们的首领去过大周朝拜,得以学习过大周的语言。”
没等韦沅问,长老就主动解释道。
韦沅算了算时间,大概是五六十年前了,那时候应该是先帝的哥哥当皇帝。
“今年大周和北边的商人多了很多,所以药材也多了不少,我多做了一些药丸,你们走的时候就全部带回去吧。”
往里走着时,蝎姬说道。
蝎姬给大雪山的药一般都是制成药丸的,在这个时候制成药丸的药并不多,只有特定那几种,不过蝎姬根据以往大雪山上的病况,制作了几批专门针对那些病情的药,所以极为方便。
“大雪山上的水温度又低,他们又不懂怎么煎药,到了药材上去简直就是浪费,还不如做成药丸。”
蝎姬自说自话的解释道,她跟着长老进了大帐,韦沅决定在门口转转,就没有进去。
“姐姐,你也是神仙吗?”
那个刚才喊话的小女孩蹑手蹑脚的走到韦沅旁边轻声问道。
女孩身上的衣服应该时间很长了,估计是从父母时候就穿了留下来,哥哥姐姐们又穿过,所以到她这儿手肘上的毛都已经被磨得光秃秃的了。
衣服不太合身,想来应该是以后还要给下面的小孩子穿的。
“我不是。”韦沅摇摇头,把大帐外的一块石头上的雪擦去坐着。
小女孩不在意韦沅的回答,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药仙姐姐也说她不是,可是我们知道她就是神仙,因为有了她的药,所以我们大雪山上每年那些受伤的勇士才能活下来。”
“你是药仙姐姐的朋友,所以你肯定也是神仙!”
小女孩信誓旦旦的说道。
韦沅看着她被风吹得通红的脸,微微笑了笑,这女孩能跟着长老下大雪山来,应该是有其他的安排,谁会带着半大的孩子从大雪山上长途跋涉下来,要带也只会多带几个精壮的汉子,向那边站着的那几个。
而且这女孩的大周话说得那么流利,有几分那长老的味道,想来是细细教导过得,只是……
韦沅看了一眼女孩身后的气运,死气竟然在悄悄的弥漫过来,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病况,想来应该会发生一些突发事件。
韦沅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女孩,不经意抬头恰好看见大帐旁低声说话的几个男人,刚好其中一个也朝韦沅这边看过来,一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韦沅也就礼貌性的回了个笑容,那边的笑意突然更甚。
“我蒙玉哥哥是整个大雪山上最厉害的勇士!”
女孩也看见那男人朝韦沅笑,立即夸赞道:“他能够徒手打死老虎呢!”
女孩说起这个来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满满全是对大英雄的崇拜。
“姐姐,你会嫁到我们大雪山来吗?”
女孩突然问道,韦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呛到。
怎么突然就问到了这个问题,难道她今天像是来寻找另一半的吗?韦沅呆愣愣的想道。
“为什么这么问?”
韦沅压下没顺上来的气,好笑的问道。
“刚才我都听见了,蒙玉哥哥说他想用那张老虎皮来娶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还能再去打一只老虎来给你做袄子。”
女孩的话让韦沅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大雪山流行一见钟情?
“蒙玉哥哥说你刚才走路的模样真好看,要是你能去我们大雪山,绝对是最美丽的,雪神也会祝福你的!”
小女孩看韦沅呆呆的模样,以为韦沅被那丰厚的“彩礼”吓到了,哈哈的笑着继续说道。
有一张老虎皮的人家在大雪山绝对可以算得上是特别富裕了,就连长老家也才只有一张毛掉了许多的老虎皮呢!
“如果你和蒙玉哥哥站在就在一起的话,明年秋天就能有第一个孩子,在秋天出生的孩子不用担心没有吃的,大雪山上秋天的粮食是最多的!”
听了这话韦沅也明白了一些。
以前在地志上看到过,环境艰难的地方的人总是选择在冬天成婚,来年秋天生下孩子,这样就不用担心孩子没有足够的口粮而饿死。
这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种困难环境下生存的法则。
“真的真的,蒙玉哥哥站在已经到了能娶达来尔的年纪了。”
达来尔就是新娘的意思。
女孩见韦沅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立即有些着急,似乎不把那位蒙玉哥哥推销出去她就不甘心一般。
正说着话,那叫蒙玉的汉子就走了过来,嘴里用奇亢的语调唱着歌,韦沅听不懂那意思,但是听得出这歌唱得不错。
呆呆愣愣的听完这么一首歌,那汉子递过来一个嘎啦苏,也就是那种羊骨头串成的项链。
不久前韦沅才知道这是一种极重的礼,嘎啦苏在沙漠里代表着充足的粮食,一个人愿意把嘎啦苏送给你,就代表愿意把自己的粮食送给你吃。
在沙漠里,粮食是和生命密不可分的,所以很多时候送出嘎啦苏也就象征着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送给对方。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韦沅直摆手,想起那个愿意把自己嘎啦苏送给她的女孩,韦沅心里就有些暖暖的,也不知道留下的那些粮食有没有让她们这个冬天过得顺利一些。
蒙玉听不懂大周话,只觉得这种话很温柔,但他看见了韦沅的摆手,还是固执的要把嘎啦苏塞到韦沅的手里。
“你能帮我跟他说吗?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韦沅只好求助身旁的女孩,女孩笑眯了眼睛,叽里呱啦冲着蒙玉说了一大堆话,蒙玉果然把那嘎啦苏收了回去,只是表情严肃的冲韦沅说了一大段话,然后转身走了。
韦沅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呆了一会儿有些冷了,韦沅就进帐子去找蝎姬。
蝎姬正在和长老说话,从长老脸上的笑容来看,两人似乎聊得还不错。
“这神药真的能多给我们一些吗?那太好了!我们的勇士受伤后就能多有一些活下来了!”
长老在欢呼,但是听着却让人觉得心酸,韦沅看了一眼桌子上磨成粉的药材,凑过去闻了闻,好像是三七。
云南三七很出名,只是大周好像一直没有南下的意图,所以云三七也还没有被发现。
“这个是我在冀州山上找到的神药,对于止血效果特别好,大雪山上的人捕猎的时候经常被野兽抓伤,有了这个活下来的几率也大一些。”
蝎姬不知道韦沅认识这药材,特意解释道。
“药仙娘子慈悲!”
长老双手合十,也不知道行了个什么礼,声音低低的赞叹道,从蝎姬脸上的表情,韦沅知道,她不同意长老的话,可是又懒得去解释。
韦沅坐了一会儿,临走前隐晦的提了几句女孩的情况,免得气运因影响出现不可预知的改变,只是不知道她说得隐晦,那长老听懂了没有。
“你说为什么这么多人说我慈悲善良?”
出了大帐,蝎姬特别奇怪的问道,如果是其他人,韦沅还觉得可能会有其他意思,可是蝎姬不同,她是那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送药材这活儿也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大人吩咐了所以我就去做了,可是我却从来没听见他们说大人慈悲……”
这倒不是在为天阙子抱不平,只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雪山上的人如此感谢她这么一个听人吩咐做事的人。
“因为你用心了,”韦沅解释道,“即便不是你自己主动去做这事,但是你尽心尽力的完成了,而不是故意弄些没用的药去敷衍他们……”
“为什么要弄没用的药给他们?”
蝎姬对于这些事总是一个头两个大,可能这也是她经常独来独往的原因,几乎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她的想法。
“如果是其他人,会像你一样主动去冀州山上找药,然后还想办法做成药丸粉末送给他们,让他们更容易行路吗?”
韦沅的本意是让蝎姬想通这个原因,没想到蝎姬却丢出了一句:“为什么不会?”
这让韦沅终于知道为什么蝎姬对这种事如此不理解了,因为她觉得做任何事都是单纯的。
单纯的要接受大人的吩咐;接受了吩咐自然就要做好,反正时间消耗也差不多……换了其他人也肯定是一模一样……
抱着这种心态,所以蝎姬在周围人心中的形象特别高大,因为她不会去计算得失。
韦沅不知道找什么话来像蝎姬解释,她也不想改变站在的蝎姬,这样不勾心斗角,不计较得失名利,活得轻松许多。
不是有人说过吗?不认为自己慈悲本身就是一种慈悲。
沙漠上冬天白天极短,没多久韦沅就发现天色暗了下来,和蝎姬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厚厚的雪上,配着昏暗的月光,倒影落在皑皑白雪上,竟然有几分惊悚的感觉。
回到屋子的时候,逸尘子又在拨弄算筹,这几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就抱着个算筹敲敲打打的……
“今天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吗?”
萧瑾瑜这几天刻得木牌越来越少,只是上面的花纹越来越繁琐,有一个木牌甚至刻了三层花纹,一层盖着一层,还特别有层次感。
“遇到了大雪山的长老,还有一个女孩……”
韦沅把女孩的事说了,期间自然也就提到了蒙玉,说起了西域这边类似春播秋收的生存法则。
把这事当趣事说出来的韦沅没有看见,虽然萧瑾瑜笑容依旧,只是那捏着刻刀的手指却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