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波大族龚家,上千年前只不过是沧海边的一户打鱼人,最善看海辨风,预测天时无有不准。久而久之,便被周边的渔户推举为把头,家业日渐兴旺。经过了几代人的经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要说巨富自然是夸大其词,称其大贾一方却绝不为过!
秦锋三人随灰衣管事走进府内,一路亭台院落,绿树红花,几座假山,一汪青泉倒也算的上清幽雅致。拐过一片松林,眼前两座高大的木质楼宇,闯入眼帘。身前引路的管事指点道,这便是“听海堂”,东侧还有一座“观风阁”同为天波两大高厦,盛名远传,贵客有闲可去逛逛。
不理会江万年的轻笑,秦锋抬眼观瞧,远处竹林中,一角屋檐,三两灯盏,在斑驳的竹叶中,若隐若现,与渐黑的夜色相得益彰,淡雅的琴声,似有似无,袅袅传来。
管事虚手向前引领,不同于藏身林中的观风阁,听海堂中明灯盏盏,丝竹声声。成群的侍女穿行其间,彩衣飘摆。这座阁楼,称得上富丽堂皇,金漆穹顶,白玉为栏,硕大的门厅上方,一块由上品灵石制成的巨大匾额荧光闪闪。
听海堂!
三个大字细细品味中,自有独特的意境。大匾之下,一名华服老者手捋须髯,笑脸迎客。正是曾经登台的龚氏家主。见秦锋三人走来,拱手道:
“天波偏远,各位俊杰有幸前来,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
老人一生“听海,看风”,阅历无数,什么样的英雄好汉没有见过。可眼前的两男一女,还是让他心神一震。剑斩元妖的青衫少年,擂台之上看不真切,此时再看,秦锋道袍昭昭,星目剑眉,直直的身躯如一柄宝剑,俊郎无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是那身出尘的气质,灵动非凡。再看江万年,宽额大眼,丰神如玉,贵不可言。手中纸扇不值分文,但那拇指大小的扇坠却是千金难买。三人中最普通的竟然是那名美貌少女,肌肤胜雪,如花似幻,纯净中又不失坚毅。老人心头暗叹,这三人,都称得上人中龙凤,为何从未听闻!
进入大堂后,几方矮榻分布两侧,右手边一名女子,早已入宴,手拿酒杯,自斟自饮。也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鲜红的嘴角,妖艳如血。
御针女子,白色擂台的胜者。
秦锋目光一闪便恢复如常。三人各自寻了处位置,坐定后低声交谈,江万年不屑道:
“天波巨富,不过而耳,一会且看我与那龚家老儿斗上一斗。”
雪月清拉着嘟嘟,懒得机会这个白痴。只有秦锋淡淡苦笑,盼望江大少不要闹的太过。片刻后,龚氏家主又领着两人走进大堂。麻衣术士,四相头陀。由此看来,最后一座擂台的胜者,仍是四相头陀!
一名黑衣管事轻拍双手后,两侧的侍女手托珍馐美味,鱼贯而入。龚氏家主手举酒杯,妙语连珠,对于连胜十阵的众位俊杰,钦佩之情,涛涛不绝。其间,说起天波趣事,帝国奇闻更是引的众人轻笑。
对于酒宴的气氛,秦锋远不如雪月清和江万年来的自然,啊巫更是不用多言,小兽的世界里,只分两种东西,能吃的和不能吃的,至于是谁的,它从来不考虑这种问题。此时抱着大鱼狂啃的阿巫,早已忘我。御针女子美目连连,纯白如雪,外表呆萌的小兽,是所有女性的偏爱!
叮!
一枚储物戒指,稳稳落在秦锋的桌前,女子满是英气的声音随之响起。
“小兽讨喜,可否割爱。”
秦锋一愣,挥手将戒指推回,缓缓摇头。
“呵呵!”
酒宴渐盛,龚氏家主龚靖海,举杯大笑,就在刚才他收到消息,没有出现在天波郡的血影罗刹和白马贼众,被发现死在了荒山之中,饿狼盗团元妖身死擂台。黑风猛虎被人留在了漠北。四大寇均有下落,悬在龚家头顶的利刃自然也就消失无踪,余下毛贼,他龚家千年大族还不放在眼中。经过擂台血战,盗寇精英死伤惨重。再以财货酒宴拉拢眼前的顶尖好手,还会有什么角色,能掀起浪花。
听闻御针女,鹤锦舞,求兽不得,豪气道:
“龚府后宅,设有兽院,锦舞小姐可去挑选,无有不允。”
鹤锦舞秀眉一挑,略一迟疑,终轻摇琼首。
“听闻天波龚家,富可敌国,宝库之中,奇珍无数,更有沧海无底,龚家不坠的美誉,今日天宇俊杰齐至,龚家主何不取三五珍宝,让我等开开眼界?”
四相头陀,手举酒杯,看着龚靖海,满脸笑意。豪门大族,宴饮待客时,斗宝争奇,最是调解气氛,往日这听海堂中也经常上演。可今日的天波郡,不同寻常。
龚靖海笑容一缓,随即轻轻点头。四大寇不足为虑,余下的好手尽是自己的座上贵宾,还有什么可顾忌,侧身吩咐手下,去宝库准备。
江万年放下酒杯,手摇纸扇,冲着秦锋和雪月清挤眉弄眼,满口白牙仍难掩得意之色。原本他就是来斗富的,四相头陀到是善解人意,省了他不少心思。
歌舞方歇,三名侍女在灰衣管家的带领下,手端宝盒,缓缓走进听海堂。这三件宝盒大小不一,形状不同,每个盒子上均有一块红绸遮挡。
龚靖海挥手将闲人驱退,嘿嘿笑道:
“龚家虽不是什么豪门大阀,但也算的上千年华族,承祖辈的福泽,薄有家财。这几件上不得台面的玩物,请众位俊杰一起品鉴!”
雪月清见秦锋一脸茫然,轻声解释,斗宝炫富,由来已久,在上层大族之中犹为流行。龚靖海方才故意贬低自家宝物,不过是衬托珍宝的手段而已。
“哦?”
青衫少年眼角轻扬。转手将阿巫紧紧抓住,侍女进门时,小家伙便蠢蠢欲动。不用看秦锋也知道,三个宝盒中必有灵果奇物。锦江慕家的事情,一次便好,可别在天波又出状况!
龚靖海干咳一声,见几人都被眼前的宝盒吸引,掀起第一块红绸!四四方方的盒中一颗拳头大的珍珠,圆润无暇,光彩夺目,细看之下,珍珠中竟有一珠嫩草,翠绿晶莹。
“”鳌蚌珠,海心草!”
麻衣术士,轻赞一声,缓缓道:
“鳌蚌性猛,结珠却温,上品丹药常取此物中和药性。海心草,看似柔弱,实则脾性刚烈,难以克化。这两物在沧海中也算不俗,难得竟在机缘下,鳌蚌吞草,无法克化。结成珠中有草的奇物。难得!难得!”
龚靖海嘴角堆笑,并不接话,起手掀起第二块红绸,一束珊瑚,枝叉苍虬,鲜红的主干上另有七色炫彩交替升辉。
雪月清和鹤锦舞二人美目泛光,此物对女子的杀伤力,无疑最高!
江万年撇撇嘴,怪笑道:
“七色?
不看也罢!
九色,十二色珊瑚宝树,都是俗物。”
“哦?”
龚靖海笑容一缓,颤声道:
“九色珊瑚听闻天宇皇宫中尚有收藏,这十二色?”
“没听说过?”
江万年目光转动,见众人看向自己,嘿嘿轻笑后,手中光华一闪,一枚珊瑚吊坠出现几人面前,虽不过巴掌大小,却有十二色光芒闪耀。
嘶!
几道吸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四相头陀,麻衣术士,龚靖海同时睁大双眼。十二色,当真是十二色!炫彩夺目,醉人心魄。
“嗷呜!”
一声兽鸣将众人惊醒,第三块红绸不知何时已经被雪白小兽掀开,抓起托盘上的东西正要下口,被秦锋一把抓住!
青衫少年,脸色微红,尴尬道:“不好意思,它有点没吃饱!”
龚靖海心头一颤。顾不上江大少的十二色珊瑚,回身看看托盘中的东西完好无损,才长出了一口气。
余下几人这才看见,让小兽疯狂的东西,不是它物,竟然是一只金斑海参王。天地万物,阴阳循环,高山险境中灵物数不胜数。沧海深处,地之极尽更有奇物难觅踪影。金斑参王,就是沧海中最难求的珍宝之一。
四相头陀和麻衣术士用疯子一样的目光看向秦锋,这玩意要是被小兽吃了,恐怕龚靖海头发都得掉光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待仔细观看金斑参王,耳边浮夸大少江万年,悠悠的话语再次传来。
“这东西,胜在稀少,若论奇效,还是比不上我的三转灵芝!”
什么?
几人骇然。要知道,灵芝属木,随岁月增长,会形成类似年轮的纹理,只是灵芝生长太过缓慢,百年一轮千年一转。江大少口中的三转那就是三千年那!
龚靖海满脸潮红,看着江万年手中的木匣再也收不回眼睛。这可是能炼大药奇丹的宝物啊,万金难求,万金难求啊!
四相头陀狭长的眼中红光蒸腾被麻衣术士轻轻一拽衣角,方回过神来。两人的小动物,秦锋尽收眼底,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过嘟嘟和阿巫都不喜欢的家伙,那就是绝非善类了。
麻衣术士,轻咳一声,收了收心神,向江万年投以赞许的目光,好人那,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豪门大少。
“龚家主,斗宝当尽兴,何不再取奇珍,让大家一睹龚氏风采!”
“好!不曾想江少侠家资丰厚,众位俊杰稍等,待我再取珍宝,找找颜面!”
麻衣术士的劝解正中龚靖海心意,三件珍宝,连输两阵,在天波郡中,龚家还从未如此的难堪。
“快快取来!”
江万年手提酒壶,连连大喊后,举杯狂饮。早就没了富家公子的儒雅,一身痞气!更是口出狂言,单论财货,“天下除了我爹,没有二人!”
正所谓:
你有海中珍,我出无价宝。
奇物炫彩艳,绝品泛霓虹。
盈光照人魂,七色醉心神。
天下尽玩物,掌灯斗富人。
龚靖海与江万年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中,大堂之内奇宝堆叠,药香阵阵。四相头陀与麻衣术士眼中的红芒越来越胜,灯光闪烁下如嗜血的猛兽!
两人斗到鼾处,一位灰衣侍从,走到身前,将一张字条交到家主手中。龚靖海原本不悦的神色,猛然一惊。挥手让人退下,拱手道:
“江少侠身家巨富,此次斗宝,龚氏心服口服。我们到此为止如何?”
江万年哈哈大笑。对手认输,给了他极大的满足。回身冲秦锋和雪月清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后,就欲收回自己摆满厅堂的珍宝。
“慢!”
一声大喝,在安静的听海堂中,猛然响起!
麻衣术士自酒案后缓缓站起,呵呵怪笑,直至笑容癫狂!
“不比了?龚家主,你不问问我们的意见么?”
“嗯?”
龚靖海脸色一寒。大堂中诡异的气氛和站在一处的四相头陀与麻衣术士,让他心神不宁!
“继续比啊,我们还没看够珍宝呢,你们也再看看吧,以后就没机会了!”
麻衣术士笑罢,一摇长幡。冷声道:
“一枚蜃珠,几万灵石也想打发我们,龚家出的价钱太低了!”
“哦?”
龚靖海此刻已是满面寒霜。一挑白眉问道:
“还想要什么,说出来,对于朋友,我龚家从不吝啬!”
“嘎嘎,我们要的龚家给不起,也不想给,所以我们只有自己来取了。这里所有的东西和龚府中所有的财货,我们都要!”
嘭!
一朵烟花在清冷的夜空中猛然绽放,不知何时,鹤锦舞已经站在了听海堂外,放出烟火!
“你们!你们!”
轰!轰隆!
龚靖海话音未落,阵阵巨响伴随成片的院墙倒塌,烟雾滚滚中,大群的黑衣人身影闪烁,穿厅过堂。杀进龚府。秦锋眯起双眼,直视鹤锦舞,麻衣术士和四相头陀。隐隐将她护在身后,可见她才是这些人中的头领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