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帝国,陇中郡。
沃野千里,谷物丰登。东部重峦叠嶂,山高水长,处处清流。渭水,沅江,祖河三大水系源远流淌,山地丘陵,西高东低,峰锐坡陡,恰似江南风光,又呈五岭逶迤。南疆的“纤秀”与北国的“粗犷”,在此地尽显风流。
向西远眺,丘陵起伏,广阔的土地,一望无垠。高空俯视,麦浪如海,田陇棋布。自古陇中便是人族的繁衍生息之所。素有“天宇粮仓,起源祖庭”之称。
秦家祖上开国时,功业彪炳,受封陇中侯,世代镇守此地。也算昌盛一时。只可惜,奇祸天降,劫数加身。让人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秦锋手奉一把黝黑的泥土,思绪纷乱。这里,不光是人族的一处祖庭,更是自家的封地。秦氏一门,善御兽,喜征伐!闻战登先,浴血冲杀。万年披甲,才换得陇中家业。传到爷爷秦虎手中已经整整十三代,终究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为涟漪,消散无形。
今日绚烂,明日黄花,哪里有不败的天下,谁又能延续浮华。自此踏上这片土地,少年的心头总会有特殊的情绪弥漫蒸腾。而他的低沉,丝毫没有影响身旁的两位同伴。
小兽阿巫,天赋无双,游走深山大泽从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此刻啃食的满是汁水的果实,竟然是一枚灵药,五福仙果!
陇中土地,非常对它的胃口,美食无尽不提,物产同样丰富,连香树,透骨草,五福仙果等等名贵宝药,生长山间,不在少数。人皮幼童“嘟嘟”经过秦锋的真气滋养,苍白的脸上,越发红润,配以虚空幕布,旁人再难看出端倪。幼童木纳的眼眸深处,光彩不时浮现。与当日阴风阵阵的人皮傀儡,强了不知多少。
光哥戏言,如果秦锋际遇逆天,可以寻到几样传说中的宝药,让嘟嘟血肉再生,神魂重聚也不是没有希望。
秦锋暗暗记在心头,无论是谁,见到可爱的幼童化身傀儡,都会感到痛心和难过。有希望总比绝望要好的太多!可惜嘟嘟自己整日除了与小兽玩耍,就是浮在自己身后。在他的灵魂深处,秦锋是唯一何以给他安全的依靠。
此刻两人一兽,走在陇中郡城内,即是风景,又是看风景的人。大陆之上无奇不有,海怪仙山,灵兽神佛。胖胖的黑衣幼童,漂浮在空中,算不得什么新鲜的场面,雪白小兽,慵懒的趴在秦锋肩头倒是让无数少女为之疯狂。相比之下,青衫少年,仗剑游侠的风姿,已经没人在意了。
“听说了么?”
“子午谷和渗金寺开战了!”
“哦?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哎,争夺矿井呗,这些年,他们都要把陇中郡挖遍了。”
“这算什么,佛公堂和万紫山,在南边,斗的才叫厉害,听说七彩神仙台也插手其中,终日混战,杀声震天。”
“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秦锋端坐酒楼,遥望远方烟雾张扬,耳中听闻,人群议论纷纷,俊秀的眉头渐渐皱起。按说只要秦氏血脉尚存,这陇中大地,便是他秦家的祖业。
虽然十几年过去,秦锋早已志不在此,可眼见绿水青山化为满地的土堆矿坑,仍难掩心痛。先辈曾经视若珍宝的封地,混乱,争斗,杀戮,隐藏在平静的市井之下,仍难掩血腥。
天宇帝国,在秦家罹难后,也曾派出人手,追查真凶。不知何故,终不了了之。想想也是,陇中大郡,带甲数万,侯府中高手无数,终化为飞灰,岂是寻常人物能做出的手段。
秦锋黯然,十七年过去,有谁还记得陇中秦侯!天宇人皇将陇中郡县,撤封归国,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子午谷,渗金寺,佛公堂,万紫山,七彩神仙台。众多二流宗门割据一方,利益纠葛,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不断拨弄苍生。这一切会与自己的家仇有所关联么?
陇中秦侯府,一夜消亡,最大的受益者又会是谁?
一潭浑水中,秦锋理不清头绪!
嗯?
不知何时,一名白衣少年,走向自己,面带轻笑,稽首道:
“道友神采飞扬,异兽随身,小弟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哦?”
秦锋抬眼观看,来人面白星目,一双眼眸,亮若春水。和煦的笑容让人生不起半点敌意。
好俊朗的少年!
除神秀外,世间竟还有如此人物,秦锋暗暗感叹。
“道友言重了,山中小兽,闲散野修,当不起谬赞。”
面对秦锋的谦逊,来人哈哈大笑。直言道,他乃是七彩神仙台门下弟子,掌管酒楼生意,平日里最喜结交少年英雄。眼见秦锋剑囊青衫,风骨招招,特来结交。
随着来人轻摆手臂,奇香弥漫,身后几名伙计,手捧杯盘,转瞬间,满目珍馐,添酒开宴。
小兽管他什么来头,袖珍的小鼻子耸动几下后,睁大双眼,跳下秦锋肩头,开始大快朵顾,吃到汁水淋漓!
来人毫不在意,举杯道:“小弟雪月清,承父辈恩泽,混迹天宇,先干为敬!”
与铁杖和奎狼待得日久,秦锋即便再忠厚老实,也磨出了一身的圆滑。初来陇中,岂会轻易漏出跟脚。面对雪月清不着痕迹,天马行空的盘问,秦锋满脸哀愁,推杯换盏后,一指身后黑衣幼童道:
“家中幼弟,招奸人毒手,神魂破碎,整日混混噩噩,老父慈母,整日看在眼中,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弟弟,游历大陆,求医问药!”
“哦?”
半真半假的话语,最难猜测。何况嘟嘟,神魂混乱,如明灯皓月,一目了然,骗不了旁人。秦锋说完后,雪月清眉梢轻抖,有心说些客套的话,终化为一声叹息。
神魂破碎,谁能治的了,真有灵药,得是何等的逆天。至少他从未听说,大陆近百年内有神药出世。
雪月清极善交谈,几句趣事后,气氛融洽,与秦锋相谈甚欢。微微熏染!
日斜天际,秦锋起身告辞。一人一兽一傀儡,在阳光下,渐渐拉长身影。
雪月清,缓缓起身,凭栏扶手,秀眉紧皱。这个人,她看不透。如果每个人都有气场的话,那么青衫少年,行走在人群之中,如蛟龙入海,气场滔滔,与闹市,百姓格格不入。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出手试探。
秦东?
普通到极点的名字,却让她心神不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