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年的状态,让雪月清心神不宁。相处多日,她很清楚秦锋的个性,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还没有看清。
似乎知道身旁的几人看向自己,秦锋回首叹息道:
“龚氏的危机并没有缓解,而是更加的严峻了。没有在短时间内清除盗寇,反而陷入苦战,就是龚氏的死穴。”
江万年挠头不解:
“那两个老家伙,生猛的一塌糊涂,黑衣盗寇显然后劲不足,已不负初时的勇锐,除非他们还有援手,要不然我看出不龚氏的危机在哪!”
“他们当然有援手,就在天波郡城中。几万的盗寇和武者都是他们的后援。”
秦锋手指郡城,冰冷的话语,让雪月清心头一颤。是了!天波郡城中今夜随黑风猛虎来龚氏的才有几人,绝大部分的强手还在观望,一但龚氏露出颓相,隐藏在黑暗中窥视财富的强人,就会扑上来,毫不留情。更何况,沿海三郡龚家财名外露,引发群狼环视,纷乱的郡城众中龙蛇混杂,难免不会有人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这一切,所有心怀不轨的人,互有默契,冷眼旁观,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成为压夸龚氏的最后稻草。
快看!
江万年猛然喊道,手指黑夜中的天波郡城。星光下,大批的人影在纷乱的建筑上方,不断穿行。几吸后,纷纷杀进龚氏大宅。影影绰绰人群杂乱无章,毫无统属,却如蝗虫一般,数量恐怖。
前一刻还镇定自若的龚氏老祖,在虚空中猛然一个趔趄,险些跌落苍穹。今夜的寒风,来的太大,太猛了,将老人背后的皮肉连同筋骨都刺的冰凉。
千年华族,天波巨富!一切的一切都要化成了泡影了吗?来的人太多了,趁火打劫者有,居心不良者更有,落井下石,贪图巨富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杀敌!
老人一抖三尖镇海叉,提气怒吼!
所有的龚氏子弟,同时大喝!
杀敌!
声威滚滚中,更有一丝凄凉!
安道涂高大的身影,白衣徐徐。麻衣术士和身前的小丫头,道法诡异,棘手难缠,更有几十人晃动阵旗在边缘游走!以他之能,亦不能轻松取胜。
老友那一声呼喊,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淡淡的摇了摇头,安道涂轻声叹息,人这一生,牵绊太多,怎能证道!
上千年前龚氏一无所有,可以平地起高楼,相比往日,如今的龚氏强的太多,为何他还没有看透!
且放手杀吧!
老人轻振手臂,一把长剑吞吐霞光,正是封尘了几十年的佩剑,九汐。
这把剑方一出世,恍如沧海都为之一阵。老人身后,一轮明月在海天间滚滚升起!
鹤锦舞,眼中光芒一闪,她终于知道老人是谁了!曾经在一个年代里,能使出“碧海潮生”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紫电苍鹰,安道涂!
麻衣术士嘴角冷笑连连,不同于鹤锦舞对于上代枭雄怀有的那一丝丝敬意。他最擅长的就是挑战年老气衰的末路豪雄。在阴暗的地下世界里,想要扬名立万,砍倒一面旗帜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认出老人的刹那,他的双眼就已经血红一片!长幡滚动间,各色灵虫,倾巢而出。一片片死在地上,又一片腾空而起。今日若是能耗死安道涂,损失再大,也是值得!
观风楼上,龚氏少女神情呆滞,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夜袭家门。他们龚氏到底做错了什么?
黑暗的夜色下,数不清的盗寇在龚氏内横冲直撞!天波高厦观风阁也难以幸免,零星的盗寇,没有胆量加入听海堂前的混战,又没有能力冲破大阵直入龚氏后宅。飞檐雕角,金黄璀璨的阁楼无疑是最好去处!
嘭!嘭!轰!
四面八方,几十道黑衣盗寇,团团围住观风阁,强势猛攻。秦锋几人还好,龚氏少女刚刚舒缓的神色,瞬间再次惨白!
“没事,以这些人的手段,还攻不进观风阁!”
秦锋身影挺拔,越是混乱的场面,少年心头越静!东太宫不仅给了他一身的神通,也灌输了他大教弟子的骄傲和眼界。这座楼,龚氏经营数百年,怎么会被轻易攻破!
安慰了少女后,秦锋的目光再次转回,听海堂前。龚靖海与四相头陀,黑风猛虎与龚氏老祖,安道涂和一干盗寇大战不断,术法光辉闪耀苍穹!
嘭!
一道人影在树林中穿行跳跃,猛然出现在龚靖海身后,探出手掌,无声无息间,气浪翻腾!
秦锋看的真切,与四相头陀大战的龚靖海,毫无防备,被来人一掌打中肩头,跌落地面后,逃进听海堂!
“我靠!这两个人怎么搅到一起了!”
身旁的江万年忍不住低声大骂。谁能想到,在擂台上打生打死的两人,转眼间联手干翻了龚靖海!
雪月清搂住几欲晕觉的龚氏少女,喃喃道:“怎么会是打潮人!”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地!龚氏出不起的价钱,黑风猛虎他们出的起,反正都是旁人地家财,舍些骨头出去,大家便都有肉吃。”
秦锋眼神闪亮,眼前的一切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片段。当年的隆中秦侯府,比今日的龚氏大宅强了不知多少,同样的一日之内,盗寇四起,灰飞烟灭!
“利益和贪婪,都是世间的原罪啊!”
秦锋的低语,让人沉思。眼前的一切既匪夷所思,又过于残酷,人生就是如此!刹那的选择,或对,或错!谁又能说的清楚!
龚祭泙与黑风的战团,方圆几十丈内无人敢靠近。碎石,断木,亭台楼阁的废墟粉亟,满天飞扬。激烈的杀气来回纵横!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坑!滚滚的烟尘中,两人连声呼啸!
白衣老人再不负初时的沉稳,今夜是龚氏千年以来最大的危机,整个天波郡中,落井下石的人不计其数,施以援手者,一人也没有。想要渡过难关,终归还是要靠自己。
可恶的黑风,杀不死,甩不掉,缠斗在身前,让老人怒气冲天,又不得不承认,天宇大寇名不虚传!
眼见亲子龚靖海,被人重创跌入听海堂,老人心头一颤,对于身旁的混战,他不敢看,也不敢去想。太多的子侄后辈,倒在了这场混战中,他却救不得他们。黑风猛虎,阴险狡诈,容不得他不小心应对。龚氏这一役损失之大,让老人心痛的几欲窒息。
“嘿嘿!你若奉上中品灵石百万,珍宝千件。我便带人撤出龚家如何?”
黑风眼见对手满面悲苦,嘿嘿大笑后,诱惑道:
“龚老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的局面,龚家想全身而退,别说我不答应,你问问这汇聚天波的豪杰答不答应!”
龚祭泙眼角跳动,黑风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年少出世至今,他见过太多的盗寇海贼。跟他们谈条件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今日,龚家唯有破釜沉舟,硬拼强敌一路可走。若是与黑风姌和,泄了这口气,便再也聚不起来了!
老人最信得过得,还要数手中的三尖镇海叉。手掌轻浮长杆,在一枚凸起的符文上,老人真气汇聚。遥指黑风,高声断喝:
“死来!”
轰!
三尖镇海叉中喷涌出一道寒芒,见风猛涨,眨眼间,化为一头奇怪海兽,呼啸苍穹!滚滚的威压,让在黑夜下激烈搏杀的所有人,犹如寒芒在背。
“唉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
绕是江万年见多识广,也不知道眼前的海兽是什么东西!秦锋也暗暗皱眉,东太宫中典籍无数,却独独对无尽荒海中的生物,忌讳颇多,寥寥无几。铁杖曾经更是告诫过秦锋,无尽荒海是远比大陆更为广阔的疆域。幽蓝的海底深处藏了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那里的族群众多,生灵密布,即便是上古,远古存活至今的强大海兽也并非传说,个个恐怖无边,轻易绝不要招惹海中的生灵。
“原来那个传说是真地!”
雪月清秀眉轻展,看着龚氏少女慌乱的脸庞说道:
“天宇传说,千年前,龚氏先祖在机缘下救过一只受伤的海兽,受其庇护才有了今日的天波巨富。那件三尖镇海叉想必就与海兽有关吧?”
“哦?”
秦锋点点头道:
“当是如此,这一击绝不简单,超越了龚祭泙中宇境的实力,这不是他的力量!”
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凶猛海兽,黑风脸色大便,这股力量浩荡如潮,滚滚前行中,大浪朵朵,让人从心底升腾起对大海的恐惧!
“这就是龚氏的底牌么?”
天宇大寇,喃喃自语后,一张黝黑的脸庞上,赤红带紫,转而疯狂!
妈地!这趟买卖亏大了!
黑风大骂一声后,单手擎刀,反手一拍天灵盖!
凶恶道:“天生地养,福寿无双,老祖宗请现身!”
呼!
一道妖艳的翠绿,出现在黑风的眼中!在所有人的灵觉中,属于黑风的那道嗜血的气息不见了,那具躯壳中,觉醒了另一个邪异,恐怖,带着满身腐烂气味的神魂!
“嘎嘎!”
黑风扫视众人,目光最终停在那头越来越近的凶猛海兽,鬼火一般的眼睛中绿光跳动!
僵硬手臂举起锯齿长刀,脸色凝重,荒海怪兽,这些东西,极为辣手,就是他全胜时期也不敢说可以稳胜,何况是这具灵媒的契合度太低了。
起!
黑风嘶哑的低吼声,猛然响起,手中锯齿长刀腾空而起,昏暗的光线下,刀锋吞吐,夜色灯影下,恍如割裂了虚空!
秦锋几人看的真切,那恐怖的刀锋竟然在大地之下,摄取了一道诡异的力量后迎着三尖镇海叉中的沧海凶兽,对撞而去!
轰!
轰隆隆!
连续的暴响,震撼虚空,远远传开。两道术法的对拼,让三十丈内的所有建筑都猛然倒塌,只有听海,观风两座高楼,在大阵守护下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