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拔张着自己的两只眼睛,心里一片愁苦,妈妈姜元贞从外面跑进来,说:“不拔,你的左眼怎么了?”宁不拔平静的说:“看不到了。”姜元贞抱住宁不拔大哭,宁不拔抚摸着妈妈的头发,柔声安慰:“妈,等我病好了,眼睛自然会看到了,没关系的。”姜元贞呜呜的哭个不停,宁不拔默默的流泪。姜元贞起身出去,宁不拔知道她去找医生想办法。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妈妈去了很久,宁不拔悲伤的疲惫,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姜元贞又傻坐在床边,失魂落魄。
宁不拔说:“妈。”姜元贞看着宁不拔,说:“要什么?”宁不拔说:“妈,对不起,我总是让您为我操劳,没让您舒心一天。”姜元贞说:“你一直都是我的陪伴和支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又有那么一个父亲。”宁不拔说:“爸对咱们母女都做了很好的安排,以后咱们也要相信他。”姜元贞说:“你不恨他吗?”宁不拔说:“以前是恨的,现在想想,他对咱们也是尽力了,咱们母女一直都是指着他生活的,如果不是他为咱们遮蔽风雨,咱们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优越的生活,而且不会担心失去,其它的细枝末节就不要计较了。”
姜元贞说:“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唉,生活真是艰辛啊。”宁不拔说:“我已经成这样了,妈,您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坚强,好好的活下去,生命宝贵,不要象我一样糟蹋了。”姜元贞说:“是啊,咱们遇到这样的事,真是太不幸了,等你好了,咱们母女好好的过。”宁不拔说:“我已经废了,不脱对您也很孝顺,对我也很好,您以后就拿他当亲儿子吧。”姜元贞说:“嗯。”宁不拔说:“妈,我累的很,我再睡一会儿。”
宁不拔真的睡着了,一觉睡到半夜,妈妈姜元贞就躺在床边的小躺椅上。宁不拔静静的起身,下了地,出了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宁不拔坐电梯到了顶楼二十四层,上了天台。空气真好,风轻轻的吹,天空晴朗,满天星斗,放眼望去,整个城市一片灯海,这就是人间。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这人间不是自己的故乡,如今自己要回去了,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乡。那里比这里还美吧:前有河,后有山,左有竹林,右有花田。巍峨的殿宇,仆从都是花草仙。永远如春、永远晴天,只有快乐,没有忧患。
宁不拔跪了下来,双手合什,给妈妈姜元贞磕了三个头,祝妈妈平安豁达、长命百岁、老有所养。宁不拔站起身,左眼象塞着一块木头,黑漆漆,睁大右眼,又看了看这个世界,爬上了天台边沿,深吸一口气,倒了下去。
宁不拔葬在西山嘉宝墓园,六月十六日举行葬礼。亲朋故旧齐聚一堂,宁飞舟、宁不脱两身黑西服站在那里,不见姜元贞。程东浩和孔思思到陵前祭了,孔思思戴着遮着大半张脸的大墨镜抹着泪,跟着程东浩到宁飞舟和宁不脱前鞠一躬站到人群里。唐玫、迟敏生也戴着大墨镜,一边抹着泪,一边祭了。章鱼三兄弟里的钟泯仁、谢峻也来祭了,这两兄弟难得的庄严。过了一会儿,三章鱼穆雁鸣一个人来了,手拿一捧麝香百合,在陵前祭了,把花放在陵前。
穆雁鸣走到唐玫面前,伸出手用食指一指唐玫,挑着嘴角点了点头,看的出气壮顶门,一语未发,转身到谢峻身边站了。唐玫被穆雁鸣那么一指,心里一忽悠,脸上象被刀光映照,一阵沁骨冰凉,明白今后这又是一个劲敌。而且以穆雁鸣素来的处事幽暗、隐密和含蓄,他这一明目张胆的一指,必是心中恨已至极。
站在唐玫身边的迟敏生,虽然穆雁鸣半眼也没有瞄到她,但是她也感到被穆雁鸣那饱胀的仇恨怨忿的锋芒刮到,身上的肉都僵了,心里一阵没着没落的惊慌。
葬礼结束,唐玫和迟敏生走在嘉宝墓园干干净净的路上,两边都是松林,风和日丽,空气清新,唐玫轻松的念道:“多好的酬劳啊,经过了一番深思,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迟敏生接下来念道:“多深的安静,俨然在交融创造!太阳休息在万丈深渊的上空,为一种永恒事业的纯粹劳动,时光在闪烁,梦想就是悟道。”唐玫又接:“守望着多沉的安眠在火幕底下,我的沉默啊!……灵魂深处的大厦,却只见万瓦镶成的金顶、房顶!”迟敏生接:“你烟消云散可还会歌唱不息?得!都完了!我存在也就有空隙,神圣的焦躁也同样会永远不再。”唐玫接:“瘦骨嶙峋而披金穿黑的不朽,戴着可憎的月桂冠冕的慰藉手,就会把死亡幻变成慈母的怀抱,美好的海市蜃楼,虔敬的把戏!谁不会一眼看穿,谁会受欺?看这副空骷髅,听这场永恒的玩笑!”
迟敏生说:“好诗,不过穆雁鸣是知道了什么吗?真可笑,宁不拔又不是咱们害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真可笑,他那是什么态度。”唐玫说:“咱们也是好心,她都那么老了,事业又很失意,从来也没有正式谈过恋爱,周伯涛又那么爱她,没想到周伯涛一听说宁不拔失意,就巴巴的去安慰她。她也太不矜持了,真没看出来,也真没想到,一个老处女,遇到个男人想要,也不问问人家什么情况,也不掂量掂量合适不合适,能不能。唉,人家都说,干那事之前女人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她连看都不看,也太心急了,真没想到。”
迟敏生说:“本来是想找个人关怀一下她,没想到她上赶着作死了。”唐玫说:“她也太脆弱了,梅毒是可以治好的,死不了人。”迟敏生说:“太脆弱。”唐玫说:“这也是她的命,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迟敏生说:“她要是还紧紧的跟着咱们这些好朋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唐玫说:“她执意要离开咱们,我劝了好久她都不听。”迟敏生说:“真遗憾,不过总算是临死前尽情尝到了男人的滋味。”唐玫说:“也算死而无憾了。”
迟敏生说:“穆雁鸣是不是知道是咱们安排杨小眉到周伯涛面前去说宁不拔?警察会不会查到?”唐玫说:“杨小眉只是跟他说了宁不拔的真实情况,她也不知道周伯涛有病,只是知道周伯涛爱宁不拔。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一点挑唆的意思也没有。警察查到也是光明正大,再说,她是绝不会漏出咱们的,她也得敢。放心吧,一切天衣无缝。”迟敏生说:“这事真是出奇的顺利,简直是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第二套计划根本没用,就搬掉了这么一个大隐患。按照咱们目前的状况,她应该什么也没跟程东浩那边的人说。”
唐玫说:“她那个嘴,时刻都想表现自己如何聪明、如何明白、如何看的透,迟早会把咱们漏出去,一个背叛朋友的人,让人怎么相信,又怎么放心?我只是想对她小有惩戒,谁知道她自己倒主动栽到坟地里去了,彻底的闭了嘴,她这样帮忙,倒让我不好意思。我本来还想等她病了去看她,再说服她回归,谁知道,唉,她这一死,深负我心。”
迟敏生说:“咱们幸好都是唯物主义,要不然真担心她会在夜里来找咱们。”唐玫说:“活人还怕死人?活着都没有什么成色,死了还能有多大的神通?神神鬼鬼那都是唬人的把戏,人吓人吓死人。”迟敏生说:“通过这件事,倒是把孔思思跟咱们拴到一根儿绳儿上了,这个意义不小,如果说咱们手上沾了血,孔思思也沾上了。”
唐玫说:“敏生,你不能是这个意识,好比你让一个保姆到河边去洗衣服,她不小心落水死了,她的死能怨你吗?这不是她自己的命运使然吗?这个比喻也许不恰当,那么好比你给一个乞丐一块蛋糕,乞丐没吃过,又三天没吃饭了,吃的很急,结果噎死了,她的死能怨你吗?这不是她自己的命运使然吗?”迟敏生叹一口气,说:“人死如灯灭,就当咱们的生活里从没出现过这个人吧,感觉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多余的人呢。听说从她被送进医院到死、到火化,她爸爸宁飞舟就没再见过她。据说是见病人和死人都犯太岁,亲生女儿啊,这当口还顾念太岁他老人家,他可是亲爸,连他亲爸都对她这样,可见她生来就是多余,就是不吉祥的。”唐玫点点头,说:“早死早托生吧。”
迟敏生说:“哎?田君华没有露面?”唐玫说:“一开始田君华是对宁不拔有意思,可是她一直高高在上,若即若离,二了二乎,热炭火也搁凉了。再说,还有穆雁鸣。要是她一开始认定田君华,今天又不同了。”迟敏生说:“想一想,她那种人,也活该这样的下场。”唐玫说:“田君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早已经看穿了宁不拔,所以一开始就没上赶着追她,虽然对她也不是没感觉,但是仍当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略去了她。如今田君华又有了李笑颜,更不会在意宁不拔的死活,何况她是因为别的男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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