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

男人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只是垂着眼，看着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

片刻后，他抬手，将耳边那枚黑色变声器取了下来。

那枚变声器很小，像一枚精密的耳扣，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按下侧边的按钮。

屏幕上闪过一行细小的绿色字迹。

声纹记录已清除。

男人这才将它随手丢进桌旁的金属盒里。

“啪”的一声，很轻，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做事向来谨慎。

电话查不到来源，声音留不下痕迹，就连那只送到姚若馨办公室手里的牛皮纸袋，像个货物一样的转了几手，没人知道是他。

而在樊仁翔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赵武这个人。

相反，这些年，樊仁翔走过的每一步，赵武都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向办公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三个年轻男人的合影。

照片已经泛黄。

站在中间的，是姚千寻。

那时的他眉眼清朗，笑得意气风发，像是从未被命运压弯过脊梁。

站在另一侧的人，是年轻时的赵武。

而照片里第三个人的脸，却被一张泛黄的便条纸贴住了。

便条纸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可即便不看那张脸，赵武也知道那是谁。

李容。

他盯着那张被遮住的脸，阴狠的眼神，“千寻。”

赵武低声开口，声音里没有方才通话时的机械失真，只剩下一种压了许多年的沉冷。

“我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江山。”

他的指尖轻轻压在相框边缘，目光却停在那张便条纸上。

“也会让李容当年背叛你，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赵武将相框放回原位，脸上的情绪也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秘书拿着文件走了进来，语气恭敬。

“赵董，您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灯光落在办公桌一侧的名牌上。

深色金属底座上，刻着几行清晰的字——

董事长，赵武。

男秘书将文件放到桌上，低声道：“董事长，还有其他吩咐吗？”

“继续盯着，樊氏集团的动静。”

赵武应了一声，目光落回那份刚放在桌上的档案。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要李容现在住的地址，你查到了吗？”

男秘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页资料，推到赵武面前。

“查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稳，像是早就习贯作风。

他不是一般的秘书。

跟在赵武身边多年，他处理过的，从来不只是会议、行程和文件。

有些资料查不到，他就是有办法查出来。

那些被刻意抹掉的线索，他也能一点一点翻出台面。

在事业上帮了赵武不少。

赵武垂眸，看着资料上那一行地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很好。”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压了多年的寒意。

“这么多年了，也该找他问清楚当年的事了。”

男秘书垂下眼，传了地址给赵武，语气依旧平稳。

“赵董，需要我安排人过去吗？”

赵武只是看着手机上发来的那行地址，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不需要打草惊蛇。”

男秘书眉心微动，声音压低了些。

“但我怕他对您不利。”

赵武听见这句话，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不敢对我怎样。”

说完，他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

“你放心。”

好，赵董，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男秘书正要转身，赵武却忽然开口。

“对了。”

男秘书停下脚步，回过身。

赵武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姓林的检察官，靠谱吗？”

男秘书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回答：“林佑盛这个人，做事谨慎，不容易被人牵着走。”

赵武目光微沉。

“我问的不是这个。”

男秘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压低声音道：“他和樊氏集团现任总裁走得很近，也就是樊仁翔的大儿子。我想，只要姚小姐把资料送上门，很快，樊氏集团又会掀起一场风暴。”

赵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情绪不明。

“你就这么肯定？”

男秘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出手机，低声道：“董事长，我这里还有一张照片，您看一下。”

话音落下，他将照片传到赵武的手机里。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赵武的目光微微一顿。

照片里，是姚若馨和樊纪天当年一同出入登记处的画面。

两人并肩而立，距离很近。即便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也绝不是普通关系该有的样子。

赵武盯着照片，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男秘书低声道：“这是姚小姐当年和樊纪天办理结婚登记时，被一对情侣拍到的，我想那对情侣不是针对他们拍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武缓缓抬起眼。

“这个不重要，所以，樊仁翔早就安排好了，让姚千寻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

男秘书迟疑片刻，才道：“严格来说，应该是利用姚小姐。至于具体目的，目前还不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是樊纪天亲手结束了这段婚姻。”

赵武眼神微沉。

男秘书声音压低了些：“可奇怪的是，离婚之后，他和姚小姐并没有彻底断干净。”

赵武抬眼看向他。

男秘书接着道：“这是前阵子，我安排人跟拍，拍到他们两人一同出入高尔夫球场。”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

赵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情绪晦暗。

“离了婚，还纠缠不清。”

男秘书低声道：“是。所以我怀疑，樊纪天对姚小姐的态度，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千寻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他们这样摆布……”

他的声音里压着愤恨，却透着寒意。

“该有多难受。”

赵武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加深。

男秘书看着他的神情，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赵董，您别太担忧。”

赵武没有说话。

男秘书又道：“有时候，逆境反而会让一个人变得强大。姚小姐这些年虽然吃了不少苦，可她没有倒下，反而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如今她能坐上建筑行业设计总监的位置，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赵武沉默片刻，目光仍停在照片上。

良久，赵武才低声道：“你说得对。”

他的指尖轻轻压着手机边缘，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继承了千寻的天赋。”

说到这里，赵武的声音更低。

“也继承了他的骨气。”

男秘书接着说：“我想，姚先生如果知道，或许会心疼，但也一定会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赵武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

“我对千寻的女儿有信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

“不管怎样，樊氏集团手里的建筑产业，终究要归还给她。”

男秘书微微一怔。

赵武眼底的冷意渐渐沉下去，“毕竟，那还属**寻的一部分。”

赵武说完后，办公室再次静了下来。

男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识趣地收起手机。

“赵董，那我先出去了。”

赵武没有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男秘书微微颔首，转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