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婶出发的那天是周六，可喜可贺，早上就没下雨了。
虽然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没有雨水直接洒落山上，许多活儿又能继续干了。除草、除虫，杀菌防护，采摘修剪……
整个村子又热闹起来。
而宋檀一大早捧着碗，吃着七表爷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手擀炝锅面，听乔乔欢欢喜喜汇报工作……
嗯，也挺美的。
就是乌兰听着怪心疼的。
“这孩子，叫他去小杨家里玩玩呢，怎么一声不吭又干起来了。真是不晓得享福……”
宋檀却很随意：“小孩子精力足啊，你让他们在家里玩儿，他们能玩儿什么？还不如出去跑跑晒晒多长长见识。”
再说了，在小杨家那叫干农活吗？
就比如上回那个摘黄花菜，布袋子薅了一袋子，欢天喜地地直播就结束了。
接下来肯定又去各处蹓跶了。
摘棉花也是，揪了那么些，就开上大机器了。
乔乔兴奋的脸都红了，还顺带能帮小杨卖货呢。
再看看今早这视频，乔乔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开心——又要换农机了，他今天要体验收割机！
不是家里这种小的，是大的！联排的！轰隆隆走过，好几垄的水稻连收割带脱粒都一起完成的！
“……现在先收双季稻！姐姐，他们这里的双季稻跟我们那里的不一样。收割完了之后，把田重新翻一遍，要再次种秧苗的。”
而他们家借着每年覆膜育苗早的便利，种的是稻孙子。
也就是第一茬稻谷收割之后，茎杆留长一些，让第二节苗直接萌发。
不然再翻耕、种植，在全靠人力的年代，二季稻时间根本衔接不上。
不过这第二茬收获的量，就远不如第一次了。
因为种粮食不挣钱，宋檀小的时候，这种全靠人力强行折腾来的双季稻都已经渐渐被淘汰了。
只是如今家里的米实在太好吃，地块又各有规划，因而这才叫他们又重新安排上了。
“还有他们的麦子！收完这边的稻谷，我们就要去收麦子了。他们这里种春小麦耶！”
冬小麦也有。
但冬小麦这会儿早就收割完了，能等到让乔乔开收割机收的，都是春小麦，也叫晚麦。
不过，虽然有这么大的地方，但小杨的伪农村生涯还是跟他有点儿不一样。
乔乔就兴致勃勃地分享：“我问小杨小时候有没有偷麦穗烤着吃，他说没有……”
趁着中午中午地里没人，小孩子偷上几杆麦穗，在灶火前把麦粒儿烤熟了，嚼在嘴里嘎吱香。
这都是以前没得吃、或者生活条件不好才有的童年乐趣，小杨家里那么大片的农场，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他想要吃麦子，还用得着偷吗？
但这道理谁也没跟乔乔认真讲。
只有小杨在那边抓耳挠腮，万分后悔：
“哎，乔乔，都怪我认识你太晚了！这么有意思的事都没有人教我。我小时候的玩伴儿也不下地。”
“是吧？”乔乔好郑重：
“那我现在教你了。你明年可以试试，从麦子还绿的时候就可以偷来烧了——但是但是不要偷多了哦。”
“我妈妈说，大家种地很辛苦的，偷三五根，没有人说。偷多了要被骂的……”
一个教的认真，一个也格外当回事儿。别说宋檀听着暖暖的，乌兰听着心里头都高兴。
要不说家里来来去去认识的客人啊亲属也不少，怎么就小杨这么讨人喜欢呢？
“那你今天还直播吗？”
眼瞅着两人的话题越扯越远，宋檀又赶紧拽回来。
乔乔摇了摇头：“收割机很响啊。今天又要收割麦子，又要收割稻子，任务很重的，没有空停下来一直教小朋友了。但是小杨说了，他会帮我拍视频的。”
“等我们回去，再把视频发到账号，小朋友们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姐弟俩絮絮叨叨好一阵，宋教授在旁边美美吃了第二碗面条，一边还挺高兴：
“乔乔长大了啊。”
这个长大不是说年龄上的成长，而是他的思维在成长。
他的思考能力更敏锐，逻辑也已经完善，从某方面来说，他已经是个能正常交流（虽然交流起来有些过于直接）的人了。
但不变的是他的天真底色。
大约是因为没有感受过成长的痛苦，也确实有这方面知觉的缺陷，但正因如此，他永远保持的天真本色，才越发叫人觉得珍惜。
可不是么。
宋教授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乌兰听在耳中，不知怎么鼻子一酸。
“是啊。”放在去年以前，她哪想过未来会这么安定呢？
金钱给人底气，逐渐增多的存款叫乌兰越来越能放下心。
但更多的，是乔乔的成长，还有他学到的这些本事，以及他自己直播事业做出的成功。
唐老师之前夸他们家，说什么鱼不渔的……
她能听懂，就是那么个意思！
她的乔乔，也能过得很好很好的。
……
而此刻，欢欢喜喜的兄弟俩又面临了新一轮的惶恐。
准确来说，是小杨单方面的惶恐。
看在还没到来的快递的份上，他爸私藏的那些东西自己也吃上了，而后又签收了那么大一箱……
咱就是说，整个暑假，在乔乔的到来之下都变得美味无比。
而如今，伴随着稻谷收割，他突然惊恐：
“乔乔，我下个月20号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入校就是军训，军训你知道吗？”
他当场找了几个阅兵大典里如何如何艰苦，如何如何流汗的训练视频——
“你看！我要过这种、额这种……类似这种的日子！”
乔乔瞪大眼睛看着，十分专注，等看完了突然又问：
“小杨，你也要穿这样的衣服和靴子吗？好好看啊！你穿上也会这么高吗？”
里面的人好辛苦好厉害，感觉比自己还高啊，难道这就是姐姐说的气场吗？
小杨顿时受伤害了！
这大概就是谎言的代价吧T_T
他吭吭哧哧：“我在学校过这种艰苦日子的时候，你能不能给我多寄点好吃的啊？”
“等放假了，我带你去这边的游乐场住几天！我们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