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仙女座帝宫？这么豪横？”

梅小E仰着头，脖子都快折成九十度了，还是没看到这座建筑的顶。

不，与其说这是建筑，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星河堆砌而成的奇迹。万亿颗恒星被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压缩、编织、折叠，形成了帝宫的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瓦当。那些恒星在建筑表面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纹路，时不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闪光——那是某颗恒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帝宫的墙面上绽放出最后的绚烂。

金光闪闪。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光闪闪。整座帝宫都在发光，那种金黄色的、温暖的、让人想跪下喊“爸爸”的光。

“豪横。”许仙难得地给出了评价，虽然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说“这盘青菜炒得还行”。

两人站在帝宫的大门前——说是门，其实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光年长度的星云构成的拱门。拱门两侧各站着一位AI，说是“站着”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它们的形态介于实体和光影之间，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欢迎来到帝宫，参加贾宝玉林妹妹婚礼。”左边的AI深深鞠躬，声音温柔得像五星级酒店的门童。

许仙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抬脚准备跨过门槛的姿势，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脸上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这是什么鬼”，然后变成了“我一定是在做梦”，最后定格在“我要回去了”的微妙神态上。

“你说什么？”许仙的声音有点发飘，“谁的婚礼？”

“贾宝玉先生和林黛玉女士的婚礼。”右边的AI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恭喜恭喜”的喜庆，“婚礼将在帝宫中央大殿举行，二位贵宾请随我来。”

许仙缓缓转头，看向梅小E。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震惊，有“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知道”，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恐惧。

梅小E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平底锅拍了一下脑袋。

“我不知道。”梅小E抢在许仙开口之前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要是早知道是来参加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礼，我肯定——”

“肯定什么？”

“肯定穿得正式一点。”梅小E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短裤人字拖，“你看人家这排场，咱这打扮也太丢人了。”

许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股熟悉的冷淡劲儿又回来了。他看向两位AI门童，声音恢复了平静：“贾宝玉和林黛玉，是我想的那两位吗？”

“如果阁下想的是《红楼梦》里的那两位，”左边的AI微微歪头，像是在检索数据库，“那么是的，正是他们。”

“他们不是小说人物吗？”

“在你们的世界里是小说人物。”右边的AI接话道，“但在仙女座星系，他们是真实存在的灵魂。事实上，你们地球上所有文学作品中的角色，在仙女座星系都有对应的灵魂投影。这里是所有故事的源头，也是所有故事的归宿。”

梅小E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想起来了——宗果图书馆。

那个传说中收藏着宇宙所有故事的地方，那个时间线乱成一锅粥的地方，那个大魔王还没死的地方。

“宗果图书馆的时间线……又乱了？”梅小E试探着问。

两位AI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说来话长”。

“请随我来。”左边的AI转身带路，“路上慢慢说。”

---

帝宫内部比外部还要震撼。

梅小E觉得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穿越星海。脚下的地板是由压缩的星云构成的，每走一步都会泛起涟漪般的星光。头顶的天花板是一片浩瀚的宇宙，无数星系在其中旋转、碰撞、新生、死亡。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恒星，红的、蓝的、白的、黄的，它们按照某种神秘的节奏明灭交替，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宇宙交响曲。

“太豪横了。”梅小E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许仙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游资大佬，此刻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二位请走这边。”AI在一条岔路口左转，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一幅幅动态壁画，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谈恋爱。

梅小E认出了几幅：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罗密欧与朱丽叶殉情，杰克和露丝在船头飞翔，至尊宝和紫霞在城墙上拥吻。

“这些都是……”梅小E喃喃道。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AI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本，“在我们的时间线上，这些故事都曾经真实上演。你们地球人以为那是文学创作，其实那是对另一个维度事件的模糊感知。你们的作家，不过是接收到了我们这里的故事信号，然后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讲述了一遍。”

许仙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一幅壁画看了很久。

那幅画上画着一个男人，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由K线组成的长刀。男人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身前是滔天的巨浪，而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知道我会输但我不怕”的倔强。

“那是谁？”梅小E凑过来问。

AI看了一眼，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上一任的‘无尽K线’守护者。”

“长得很像许仙啊。”梅小E说。

许仙没说话，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请继续走吧，婚礼快要开始了。”AI催促道。

^^

中央大殿。

梅小E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已经不够用了。他想说“壮观”，但这个词太渺小了。他想说“震撼”，但也远远不够。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卧槽。”

大殿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粹星光构成的舞台，舞台上方，两根巨大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囍”字。舞台四周坐满了宾客——不，不是“坐”，是“悬浮”。每个宾客都漂浮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是一团光，有的是一道影，有的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的则只是一双眼睛。

梅小E扫了一眼宾客席，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看到了莎士比亚，正在跟汤显祖聊天，两人聊得很投机，时不时爆发出“Tobeornottobe”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混合吟唱。

他看到了李白，正在跟杜甫拼酒，两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李白举着酒杯大喊“人生得意须尽欢”，杜甫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嘴里念叨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他看到了孙悟空，正在跟哪吒比谁的金箍圈更圆，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要动手。

他还看到了——等等，那个不是喜羊羊吗？喜羊羊怎么会在这儿？旁边那个是灰太狼？他们在……划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梅小E彻底懵了。

“所有故事中的角色，都会受到邀请。”AI解释道，“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礼，是整个故事宇宙的大事。”

许仙忽然拉住梅小E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大魔王，是谁？”

梅小E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说：“你还记得宗果图书馆吗？”

“记得。你说过，那是宇宙中最古老的图书馆，收藏着所有时间线上的一切故事。”

“对。宗果图书馆有一条核心规则——时间线不能乱。每一条时间线都像一根独立的琴弦，彼此不能交叉，不能干扰，不能改变。”

“谁制定的规则？创世者一定是个伟大人物！”许仙赞叹说。

“他叫‘宗果’。”梅小E的声音更低了，“宗果图书馆的创始人，也是宇宙中第一个觉醒的故事意识。他曾经是最伟大的守护者，后来……疯了。他是被大魔王夺舍，身不由己。他开始疯狂地修改时间线，把不同故事中的人物强行拉到一起，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混乱的‘故事叠加态’。”

许仙知道一些大魔王的传说，据说是倭国天皇的祖师爷。

“就像贾宝玉和林黛玉结婚？”许仙问。

“对。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贾宝玉和林黛玉根本不可能结婚——一个出家了，一个病死了。但大魔王修改了时间线，让他们在这里相遇、相爱、结婚。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许仙想了想：“看起来……挺好的啊。”

“好个屁！”梅小E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知道修改一条时间线会引发什么后果吗？蝴蝶效应！一条时间线的改变会像病毒一样扩散，感染其他时间线，最后导致整个故事宇宙的崩溃！宗果不在乎这些，他只要自己开心就行。”

“那他现在在哪？”

梅小E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这就是问题所在——没人知道。上一次时间线大乱的时候，宇宙中所有的守护者联合起来，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把时间线修复。宗果也在那场大战中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现在……”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巨大的“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现在这场婚礼，怎么看都像是他的手笔。”

许仙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听到“贾宝玉林妹妹婚礼”时的那一瞬间的恍惚——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原本生活在一个有序的世界里，忽然被人拽进了一个完全无序的、荒诞的、不讲逻辑的梦境。

“那我们怎么办？”许仙问。

梅小E深吸一口气：“先参加婚礼，看看情况。宗果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会露面。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大殿里忽然响起了婚礼进行曲。

不是普通的婚礼进行曲，而是由无数恒星的脉冲信号交织而成的宇宙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是一颗恒星的呼吸，每一段旋律都是一条星系的旋转。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都在共鸣，所有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星光凝聚成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大红袍，面如冠玉，眉目含情，正是贾宝玉。女的穿着凤冠霞帔，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正是林黛玉。

两人手牵着手，在星光中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梅小E盯着林黛玉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许仙。

许仙也在看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见了鬼”。

因为林黛玉的脸——

和马行一模一样。

“这他妈……”梅小E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打断了。

所有的宾客都在鼓掌，掌声如雷，星光如雨。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梅小E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宗果图书馆的最深处，又像是从所有时间线的交汇点：

“欢迎回来，二弟。”

“我等了你很久了。”

许仙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星光，和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远处，宗果图书馆的方向，时间线开始扭曲、纠缠、断裂，像一根根被狂风撕扯的琴弦。

许皮带在这里？

而这场婚礼，不过是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