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敏生一直想上章鱼岛看看,但是谢峻始终也没有答应,这好比给迟敏生对谢峻日益高涨的占有欲打了一个结,让迟敏生十分不爽,但是也拿谢峻没办法。等到跟了谢峻,迟敏生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外松内紧的人,这时常令她想到《战争与和平》里普拉东说的一句话:虫子想吃掉卷心菜,可是最后死的却是虫子。虽然她认为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跟谢峻的关系十分不妥,也十分不吉利,但是这句话就象从灵魂深处冒出来,有什么深刻昭示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总是萦绕在迟敏生的心头。迟敏生止不住的慌乱狼狈,渐渐的怕了起来,又因此更想抓住谢峻,想知道他的一切,占有他的一切,跟他合为一体,在各个方面,彼此交印。尤其在宁不拔死后,这一想法变得更加清晰明确,一个安全可靠的男人是多么难得稀有,谢峻无疑是无可挑剔的优品良人。
谢峻已经上章鱼岛两个星期还没有回来,迟敏生又焦虑又盼望又忧心,每天都到谢峻家门口看一眼。她没有谢峻家的钥匙,她没要过,因为怕他不给。这个男人本来应该找个男仆人或是女保姆,但是他就是一个人独居,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据他说:他母亲一个人在老家也是独居,自己照顾自己,还下田干活儿。真不愧是母子,倔的如出一辙。以前迟敏生总想改变他,让他学会享受生活,但他就是学不会,或者说不愿意学,永远都象个明天就要破产的落魄鬼,带着那么一股子落魄气,象背后有催命鬼一样,不失时机的推销他的各种产品,睡觉都在伸胳膊蹬腿儿的喊:“鱼汛来了,快!”
迟敏生想这样也好吧,结了婚可以自由自在的过二人世界,就是自己辛苦一点儿。世上真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不是这儿就是那儿,总要有点儿不如意。如果不知足的话,很容易就连已得到都失去。
九月的一天,迟敏生照例到谢峻家去看,只见窗帘打开了,高兴的停了车,去按门铃。过了一会儿,谢峻来开了门,一只胳膊倚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掐在腰上,点着一只脚,歪着头,挡在门口,陌生的打量一下迟敏生,迟敏生本想来个拥抱,但是被谢峻冷漠的眼神和姿态制止了,收敛了小别后的兴奋,说:“怎么了?你?”谢峻说:“请问你找谁?”迟敏生说:“怎么了?”谢峻说:“请问你找谁?”迟敏生说:“找你。”谢峻说:“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想找就能找的,我不认识你。”
谢峻站直了一掩门,迟敏生连忙推住门,说:“谢峻,你想干什么?”谢峻说:“陌生人,你想干什么?”迟敏生说:“谢峻,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谢峻叹了一口气,背靠在门框上,抱着肩,说:“敏生,你们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拙劣,能够成功完全是因为你们足够奸诈、残忍、无耻、放肆和一系列的巧合。但是我不得不说:趁人之危,借缝下蛆,你们很擅长干这个。你把这句话听作有见识、有头脑、有手段,甚至聪明智慧也可以。”迟敏生说:“我干什么了?”谢峻说:“对,你,你们,你们最卑劣、最残忍之处就在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让宁不拔母女双双上了天。”
迟敏生说:“让?谁让宁不拔母女那么干了?你这么说有凭据吗?”谢峻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从来无凭无据,只凭我内心的直觉。”迟敏生说:“谢峻,你都多大了,这么做可不对。”谢峻说:“你一点儿悔意都没有吗?”迟敏生说:“就算是让,也不是我让的,我为什么要有悔意呢?”谢峻说:“这个事你事先不知道?”迟敏生说:“什么事?”谢峻说:“我不想再跟你说下去了,这件事本来跟我也没关系,你也跟我没关系了,从此咱们是陌生人了,再不要来我家。”
迟敏生说:“咱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谢峻一撇嘴,闪到门里,又要关门。迟敏生往里就挤,谢峻把她推出来,说:“我欠你什么吗?”迟敏生说:“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谢峻说:“你总要有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等等。”迟敏生说:“你要对我负责。”谢峻说:“结婚还有离的,何况没结。”迟敏生说:“我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被你抛弃。”谢峻说:“我抛弃女人从来不需要什么罪名,都是不乐意就抛,现在我不乐意再跟你有什么瓜葛,麻利点儿,快离开我家,不要再骚扰我。”
迟敏生说:“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唐玫和孔思思商量好的,让杨小眉到周伯涛面前去说说宁不拔的近况,因为大家之前都是朋友,后来分开了看她可怜,因为知道周伯涛一直喜欢宁不拔,所以想暗中找人安慰安慰她。谁知道后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唐玫和孔思思也很后悔,都不知道周伯涛是那么个人,又得了那么个病,我们失去不拔这样的朋友也很伤心。”谢峻说:“如果你们是好意,我宁愿说有恶意的是我。不过你们好意恶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和我也没任何关系了,就让这一切终止吧,好好的去找你的程东浩。好奇怪,你们这招怎么不使给李笑颜?我这么说,你会感谢我给你提醒吗?”
迟敏生还要上前,谢峻从门里拿出一只晒衣干儿,直捅到迟敏生胸前,把迟敏生迫的后退几步,谢峻砰的关上了门。迟敏生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半晌,又按门铃,谢峻再也不出来,迟敏生直站到路灯亮了,一天没吃喝,谢峻始终没再露面。
迟敏生又站了一夜,一直在按谢峻的门铃,谢峻毫不理会,迟敏生站累了就坐在谢峻的门外,不知不觉睡了。第二天,谢峻一开门,迟敏生就倒进门里,还睡呢。谢峻把迟敏生抱到外面地上,回来把门锁了上班去了。
迟敏生醒过来,发现自己平躺在阳光里,谢峻显然是已经出去了。迟敏生醒来时,一睁眼就被强烈的夏日阳光刺到,赶紧闭上眼睛,翻了一个身,浑身疼痛,才发现自己睡在谢峻家门前侧边的地上。应该是谢峻出去了,嫌自己挡路,所以挪在一边。迟敏生爬起来,在地上坐了半天,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哭了一场,想是真的结束了,人生中第一个男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真的是什么都没做,也没说,只是被唐玫拖进去顶了个包,就这样失去爱人真不甘心。
迟敏山爬起来,揉了揉脖子,开车回到家,洗了个澡,化了淡妆,换了衣服,对镜仔细看了,美美的。昨天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虽然还是不想吃,又怕饿坏了胃,还是勉强吃点儿吧。到厨房让保姆热了牛奶、面包、煎德国香肠、蔬菜沙拉,吃了两口,忽然想起,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有一点儿柔弱凄婉的美,恐怕吃饱喝足精神焕发、气场饱满,助长了战斗性和侵略性,那种美和韵味就消失了。既然是去求一个男人,当然应该收敛锋芒,显得急切哀愁、非他无以支持才好。迟敏生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卸了妆,只用了护肤品,看了看,皮肤很好,有些微白,嘴唇淡红,气质清新,尤其是微促的眉峰,很是动人,嗯,就这样素面朝天,很好。
迟敏生打了一肚子腹稿,从内容到表达形式,说话时的一颦眉,一嘟嘴,一抬手,一跺脚都考虑到了,不知不觉闯了红灯,几乎撞车,迟敏生一踩刹车,忘系安全带,忽的趴到方向盘上,垫到牙,心里慌做一团,抬头看左边一辆路虎,司机下了车在喊还指手划脚的,迟敏生扭过头一看绿灯,后面的车已经在开始按喇叭,迟敏生一踩油门,忽的过了路口。两腿发软,再也不敢想什么。到了下一个红绿灯,把安全带系上。
到了谢峻的峻岸水产公司,直接到了谢峻的办公室外面,两个黑塔一样的保安站在门口,以前是没有的。迟敏生不觉想到,他是预先知道自己会来,所以布下这个阵势吗?迟敏生离门还有两米远,一个保安说:“小姐请止步。”迟敏生说:“我要见谢峻。”保安说:“谢董特别吩咐今天不见女客。”迟敏生直眉瞪眼的就往里闯,保安拿胳膊一挡,撞到了迟敏生的胸,迟敏生退后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呵斥道:“走开。”另一个保安也堵在门口,说:“小姐,您再不走,我们要动手了。”迟敏生急红了眼,扑上去,被两个保安象抓小鸡一样拎起来往外提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