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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9杂事颇多

隆万盛世 平行空间来客 8662 2026-05-19 14:40

  

  “泠泠铮铮.”

京城,西宁侯府大堂里,传出阵阵琴瑟之声,声音婉转空灵,余音寥寥。

弹琴之人,乃是一位四十寻中年,他正襟危坐,手指不断在琴弦上请拨滑动,每一个动作都挥洒出一丝美感。

而在座主位上,正坐的自然是西宁侯宋世恩,在他身旁,宋夫人也悄然在坐,星眸闪烁的双目正紧盯着那抚琴之人。

而周围其他宾客也都放下酒杯竹筷,聚精会神盯着那演奏乐器之人,甚至有人轻轻击掌合拍,似是担心发出声音影响这悠扬动听的旋律。

待一曲奏罢,众人这才轰然交好。

“长卿的曲子又有长进,怕是在京城之内,再难找到对手了。”

“那是,屠纬真只才情,就算后五子在此,怕也要相形见绌。”

宾客中不乏擅长吹捧之人,一下子把那抚琴之人架的极高,直接拿他和大明朝有名的前七子、后五子相提并论。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屋里众人却也没有觉得唐突。

实在是眼前之人的才华,确实誉满京城。

“听了屠大人这一曲,当浮一大白。”

西宁侯宋世恩举杯,向着已经坐回席上的屠隆说道。

屠隆很享受众人吹捧,乐呵呵端起酒杯向周围同僚敬了一圈酒,然后双手举杯回应西宁侯宋世恩。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是看着西宁侯夫人笑道:“宋夫人不妨与我等一起满饮此被如何?”

说话间,屠隆看着体态婀娜的西宁侯夫人,满眼尽是欣赏之意。

不过此时身在夫人身旁的西宁侯或是多喝就几杯,丝毫没有注意到屠隆眼中那爱慕之意,而是笑着对夫人说道:“那就饮下这杯酒,你也该回后院休息了。”

能走进这里的,自然都是朝堂之人,否则以为世袭罔替的侯爷,也不会屈尊降贵邀请普通人来府上饮酒。

这西宁侯宋家,先祖是宋昱,早在元末父子三人就投效“乡里壮士”朱元璋,“并以渡江”、“攻集庆”、“克徽宁、征关陕”、“镇凉州、破哈密”,“威著西鄙”。

永乐初年,升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拜平羌将军,委以西北防务,永乐三年封西宁侯,世袭罔替传至万历朝。

早年间,现任的西宁侯宋世恩还热心朝堂之事,不过在大明朝,勋贵是很难做出一番事业的。

除了那些所谓的武职,实在没有合适他们发挥特长的官职,长此以往,自然也懈怠了。

宋世恩也成了京城的纨绔子弟,凡贵公子身上的习性他都有,奢靡、放纵、好客,但他雅好文艺。

而今日座上之人,也皆是朝中此道高手。

就比如刚才抚琴之人名为屠隆,字长卿,又字纬真,号赤水,是明代传奇作家、戏曲家。

屠隆不但博学多才,而且精通琴棋书画,对昆曲也有十分高的造诣,后人将他与胡应麟等人合称“明末五子”。

西宁侯结识屠隆,对他的才华很是佩服,所以每当府中设宴,必会邀请其入座。

而屠隆的家境很一般,他出生在一个落败的家庭里,从小接受儒家教育,少年时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被街坊四邻寄予厚望。

随着年龄、阅历、学识的增长,诗歌天赋逐步展现出来。

他的诗格调高华秀丽,豪放洒脱,在当时被誉为“有李白之风”,逐步成为浙东一带诗坛领袖,他也是明朝时期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

不过虽然有文采,也不缺名声,却是缺钱的紧。

当初在地方上还好,可被调职京城担任礼部主事后,经济上的困窘就显露出来。

在帝国庞大的文官躯体中,礼部仪制司是个盲肠般可有可无的部门,没多少实权,还动不动要给上司送礼。

自己薪俸又低,囊中常空,连请朋友喝一顿酒都要拿妻子的首饰和仅有的一根银腰带去典当,哪有那么多闲钱去谒客投刺。

好在靠着积累的名声,在京中他也不缺酒席,倒是节省了不少开支,还时不时得到豪门勋贵的接济。

至于西宁侯夫人,也就是这样的场合中结识。

西宁侯夫人是一位色才兼具的大家闺秀,且工于戏曲音律,这位时常出入她家的新晋礼部主事早就引起了她的关注。

每当屠隆脱了官服,走上戏台扮作优伶即兴串演时,年轻的夫人就会坐在微风吹晃的帘箔后面欣赏。

有时中场休息,细心的夫人还会嘱下人给屠隆送上一杯香茗。

今日也是酒宴上,她出来就被屠隆邀请坐下。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遭。

屠隆本就是个风流人物,一见宋夫人姿色竟然如此貌美,竟然忘了自己身份,让宋夫人坐下陪酒。

要知道这可是侯爵夫人,可屠隆偏偏就忘了这一点。

而西宁侯也没有在意,屠隆还作诗夸赞侯爵夫人之美,也被宋世恩欣然笑纳。

只不过文人之间那点事儿,自然还是不能免俗。

都夸赞屠隆才情,自然有人不服气。

于是席间那满含秋水就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做官的,自然也对头,就算你为人再圆滑,终不能免俗。

就好比纨绔的西宁侯宋世恩,早年在南京做过操江提督,不过被南直隶巡抚蔡梦说弹劾侵占民田而被皇帝罢官。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宋世恩也不以为意。

而屠隆中进士后,先授颍上县令,后调任青浦县令,任青浦县令时遇水灾,率众修筑江堤防洪,积累了不少的名声。

所以考察时,或许因其声望,所以被调入京城礼部担任主事。

看似在朝堂上并无对手,可是恰恰是在其担任青浦县令时,因为修筑江堤防洪,得罪了朝中另一位官员,那就是刑部主事俞显卿。

俞显卿就是青浦人,而他家的地,恰恰就是屠隆认为地势较高不会被洪水威胁,所以没有理会的土地。

他在地势较低的土地周围修筑江堤却漏了俞显卿家的地,洪水再来威胁的可就是他家了。

关键家里去和县衙交涉,屠隆也没当一回事儿,完全没把他这个同僚看在眼里。

其实和屠隆生怨不止此一事,还有钱粮、逋赋、拖欠等事项,可以说屠隆都没有给俞家面子,这让俞显卿很是不满。

或许,从那时起,屠隆自视清高的性格就已经暴露出来了,不知不觉中就把人得罪了。

一场酒宴散场,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不过,一位宾客在第二天,就悄悄把此事告诉了俞显卿。

屠隆这个人,他虽然恨,但也不会无的放矢。

之前因为才华横溢,所以不少人邀请他喝酒,出入风月之地,很是位风流人物。

如今没想到在西宁侯府上也是这般,于是俞显卿准备把这事儿添油加醋一番,上奏弹劾。

好吧,这些琐事,自然是没人关注的。

不过西宁侯府里,却不是如此,锦衣卫在京城各家勋贵府里都布下眼线,而当下锦衣卫盯得最紧的,恰恰就是这里。

“大人,我刚听到消息,府里又给城外罗清观送去了白银五百两,说是供奉祖师。”

京城一个隐秘胡同里,一个身穿西宁侯府下人服侍的人正在向一个便服男子汇报情况。

“侯府前前后后给那里送去两三千两银子了吧,那宋侯爷有没有亲自去过那里?”

巷子里的交谈结束的很快,几句对话后,两人就分开,似乎从未见面。

不过当晚,一份文书就摆放在刘守有书案上。

朝廷要在京畿附近搜罗潜伏的白莲教徒,东厂和锦衣卫都调动大量人手,秘密调查城内外的寺庙道观,还有其他闲杂人等出入频繁的院子。

别说,还真被锦衣卫发现了几个异常之处,其中就包括京城外的罗清观。

按照锦衣卫秘密探查到的情报,这罗清观表面上是尊罗清为祖师爷的道观,但暗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名为红阳教的组织。

至于这红阳教和白莲教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锦衣卫下面的人手已经不关心。

有关系,自然就是他们的功劳。

就算没关系,但突兀出现的教派,只要在锦衣卫大牢里走一趟,没关系也会变成有关系。

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大明朝虽然不禁止创立教派,但管理森严,绝对不是想创立就创立的。

而罗清观的金主西宁侯府,自然也在监视范围内。

一大早,魏广德在府里锻炼一番,吃过早饭后就马不停蹄赶往内阁办差。

这段时间各种杂事颇多,特别是关于南洋的情报,锦衣卫每日都会有各种消息传来。

此外,倭国那边的情况,也是锦衣卫的重点。

虽然大明朝刚刚结束了对倭国的大胜,但在倭国不服者众。

这帮人带不动大名联合起来反击大明朝,但是却用各种方式发泄他们对大明朝的不满。

最简单直接的法子,就是煽动本州岛中国的百姓,破坏石见银山的开采。

对于这些倭人,朝廷给锦衣卫的任务就是尽数铲除。

锦衣卫的看家本事,除了侦查问案外,暗杀其实也是一把好手。

不管是刺杀还是下毒,反正只要京城确定了这个人的结局,就能悄无声息让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段时间,锦衣卫报上来的倭人名单可不少。

不止是在锦衣卫内部层层筛选,最后还要送到内阁魏广德手里。

本来,这个差事儿应该是司礼监密报万历皇帝,但皇帝以后把这个权力交给魏广德。

或许也是不想沾染因果,流传出去终究不好。

皇帝可以推卸,到了魏广德这里就没办法再往外推了,只能接受,按照锦衣卫上报的名单确定需要物理消灭之人。

毕竟,这样的做法对大明,对倭国损害最小。

其实刺杀这些人,本身也是魏广德做出的决定。

但确实出了锦衣卫,就不能再在大明的官方文档中出现。

魏广德是个现实的人,不会为了虚名而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这些人想要给大明制造麻烦,那大明就会把他们当做麻烦清除掉。

“首辅在里面吗?”

魏广德在值房又在翻看两个倭人的情报,判断是否也要列入刺杀名单时,就听到屋外申时行的声音。

他放下手里文书,起身走了过去。

片刻后,芦布进来通报,见魏广德已经起身,识趣的出去请申时行进来。

“汝默来此可是有大事儿?”

魏广德引他入座后,直接就问道。

“首辅大人先看看吧。”

说着,申时行把一份奏疏递到魏广德手里。

魏广德打开奏疏看了一眼,眼神就是一凛。

“俞显卿用词为何如此粗鄙下流,居然是弹劾西宁侯和礼部主事。”

这份奏疏,正是俞显卿所做,奏疏里称屠隆淫纵,有伤风化,还隐约牵涉到西宁侯夫人。

也难怪魏广德会如此说一句。

屠隆在京中的名声,他也是知道的。

当世公认的五子是余日德、魏裳、汪道昆、张佳胤、张九一。

对这所谓后五子,魏广德只认识张佳胤,现任兵部侍郎,其余的人,虽在官场却不在京中。

至于屠隆,虽不在五子之列,但和他出身以及成名有关系,毕竟冒头不过数年。

万历五年的进士,自然还没有在士林中积累足够的名气。

不过在京城官场,魏广德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对他的风流韵事,也是听张科、劳堪提到过。

风流才子,自然被欢场女子追捧,若是能得一首诗、一句词、一首曲儿,身价可就倍增。

于是乎,不管真假,反正围绕屠隆的才子佳人故事没少在坊间流传。

这些人,也不敢攀附张佳胤,那可是朝廷三品大员。

但主事嘛,自然就是可以拿出来随便说的。

俞显卿目标对准了屠隆,自然不会少写他的风流事迹,堂而皇之放入奏疏,自然让魏广德不快。

“首辅大人,你看着奏疏票拟,该如何做?”

此事毕竟涉及勋贵,申时行不好判断。

按照惯例,自然是让有司查办真伪,可牵扯到西宁侯,甚至文中隐晦提到西宁侯夫人,申时行就不知道该怎么票拟了。

“这俞显卿完全是自误,酒喝多了上头。”

魏广德不屑说了句。

奏疏能这么写吗,就算屠隆和你有仇,也不能写风流韵事,这是奏疏,要交给皇帝看的。

他已经看明白了,就是俞显卿和屠隆有过节,给人找事儿,可偏偏做出最不该做的事儿。

“不要票拟,直接送司礼监,看陛下怎么说。”

魏广德思考片刻说道。

把奏疏隐藏是不行的,过了通政司有迹可查,而内容怕是已经在京中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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